第45章 夜半惊魂

郑大队整装待发，一声令下，手下队员们立即准备新一轮的审讯。一大队的警员们迅速搬回座椅，拿起笔录本，一路小跑着离开了办公室。王博秋看了看表，看来今晚注定要通宵奋战了。

他已经没有时间回宿舍了，必须先回自己的办公室，把阴阑煦先“安顿”好才行。

本以为只需打开办公室的休息室，让阴阑煦进去休息即可，谁料想却横生枝节。处理这意外状况耗费的时间，远超王博秋的预估，甚至不得不与同事调换审讯时间。

别动组的同事只好先去与审讯室相连的隔壁房间待命。他抵达时，房门半掩，门缝中透出一丝微弱的光芒，想必是审讯室的灯光透过单向玻璃照射过来的。房间里光线昏暗，估计是前几轮审讯的警员都已经去休息、准备下一轮的轮班了，房间里应该没人。

于是，王博秋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只是出于谨慎，他的动作依旧放得很轻。

——当他看清侧对着他坐在那里的人是谁时，王博秋庆幸自己还好动作轻缓。

先前的大屏幕已经被撤走，房间里的桌椅也恢复了正对单向玻璃的方向。别动组同事进门后，目光率先扫向那边，卫夏正襟危坐于审讯室内，看来是连续的审问让他疲惫不堪，少年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指甲。

桌前的稽查员依旧保持着侧对着他的姿势，端正地坐在那里，一只手握着笔，搭在摊开的笔记本上，似乎并未察觉到他的到来。王博秋关上身后的门，正准备开口打破沉默，却发现这个男人的状态有些异样。

此刻已是深夜，没有开灯的房间里，被单向玻璃那边透过的光线，晕染出一片模糊的明暗，温柔的灰色深浅交织，仿佛情人的吻痕般落在他身上。贯山屏微微低着头，呼吸平稳而悠长，似乎是在督察审讯过程中，难以抵挡困意侵袭而睡着了，散落的额发投下斑驳的光影，如同树叶间隙洒落的月光，更衬得他的侧脸，像极了博物馆闭馆后，在展柜中孤独沉眠的易碎珍品。

王博秋默默地注视着他，过了片刻。

最终，他还是决定将他唤醒。

然而，别动组同事刚朝他走近一步，那边就有了动静。在稽查员的上身与桌子之间的空隙中，突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舒展开身子，纵身一跃跳上了桌面，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咚”。一双黄绿色的眼睛，瞳孔放大，它凝视着打扰自己休憩的人类，却表现得十分克制，并没有显露出任何愠怒。

尽管光线昏暗，看不真切，但凭借着那团毛茸茸的身形，王博秋认出了它的身份。他不禁哑然失笑，随即转身打开了房间的灯，瞬间明亮起来的光线，让桌上的小家伙呜咽了一声。

贯山屏也因此惊醒，手中的笔滑落，更让这只毛团受惊，原地一跳。男人看到一条蓬松的大尾巴在自己眼前扫过，惺忪睡眼带着一丝茫然与困惑：“猫……？”

“是小史养的，叫橘子酱。”王博秋解释道。

听到自己的名字，这只中华田园长毛猫立刻乖巧地坐好，身形宛如一只饱满的“鸭梨”，漂亮的橘色毛发颜色并不艳丽，倒有几分像是刚出炉的烤包，四只白色的爪子，如同剥了皮的山竹。当年还是新人的小史，在东埠警局食堂后面的草丛里，捡到了一只幼猫，因为是橘色的小母猫，便取名为“橘子酱”。光阴荏苒，当年在他掌心里瑟瑟发抖的小可怜，如今已然长成一只十几斤重的肥猫。

橘子酱从小被人养大，十分黏人，如果小史一段时间没有回家，它就会自己跑出来找他，顺着气味从宿舍区一路寻到警局。一来二去，小史的同事们也都熟悉了这只猫，除了有门禁的地方外，任由它自由出入。橘子酱也因此变得更加不怕生，俨然成了全局上下都宠爱的“局宠”。

“它不会伤人，大概是闲逛累了，正好进了这间屋子休息，又觉得你身上暖和，就窝在你怀里了。”

说实话，王博秋有些担心贯山屏会因此不悦，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把橘子酱抱走。但那个男人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让猫咪嗅了嗅他的指尖，在确定他没有恶意之后，才轻轻地揉了揉猫咪的耳后，继而又挠了挠橘子酱的下巴。长毛田园猫舒服地眯起了双眼，发出了轻柔的呼噜声。

“乖，乖。”稽查员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轻声安抚着。

别动组同事见状，也松了一口气，不由自主地跟着露出了微笑。他走到饮水机旁的小柜子前，打开柜门，回头问道：

“贯稽查，您要喝咖啡还是茶？”

“茶就好，谢谢。”

一个透明的茶杯很快摆在了他的面前，条件简陋，尚未完全舒展开的茶叶从淡褐色的水面缓缓沉落。泡好的茶水最终如同包裹着秘密的琥珀一般，其颜色竟与别动组同事的眼眸如出一辙。

贯山屏用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刚要伸手去拿，却被王博秋用手轻轻地隔开，“还很烫。”

——他注意到，那人胸前不知何时已经没有了那朵妖艳的蓝色玫瑰，身上的味道也重新变得干净清爽。

别动组同事自己随便拿了个纸杯，冲了一杯咖啡，在稽查员的身边坐了下来。

橘子酱认得他，主动凑过来拱了拱这个男人的手心，咪咪地叫着，似乎是在撒娇。“你主人不在这儿，出外勤加班去了，你不要玩得太久，过一会儿就回去吧，跟面包一起好好看家。”王博秋也抚摸着猫咪的头顶，而橘子酱似乎能够听懂他的话一般，轻声地喵了一声。

第一章 孽缘初现

“看来搜查组那边有了新发现，”贯山屏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是王博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不然，这个时间，早该收工了。”

他语气里暗含深意，贯山屏心头一震，仿佛被无形的网缠绕。

“他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贯山屏喃喃自语，目光死死锁定着单向玻璃后的那个人。

那人，竟是他亡妻母校的学生，搬来近邻后，曾多次帮他照看女儿，亲切地唤他“贯叔”。如今，他却成了他负责的凶案头号嫌疑人！

震惊，惋惜，种种情绪交织，冲击着贯山屏的心防。他并非铁石心肠，但正义的天平，不会因私情而倾斜。若那人真是凶手，无论过往如何，他必将秉公执法！

玻璃上，卫夏清瘦的侧脸，与贯山屏俊美的倒影重叠，宛如一张面孔的两面，善恶难辨，令人唏嘘。审讯室里，警察换了一茬又一茬，疲惫写在脸上，却依旧锲而不舍。

“他们在‘熬鹰’？” 贯山屏皱眉，拿起笔在本子上快速记录，这是审讯中常用的心理战术，无可厚非。他抬眼，看向别动组的王博秋，提议道：“下一轮，我来吧。我和他相识，或许他会对我少一些防备。”

王博秋却摇了摇头，眼神意味深长。

“你和卫夏是邻居，那天我们去他家，还是囡囡帮忙叫的门，” 王博秋解释道，语气沉稳，“如果他并非真凶，日后你们如何相处？贯稽察，你就在这儿观察，让其他检察院的同事去提审吧。”

这人总是如此，体贴周到，为他人着想。贯山屏不再坚持，凝神倾听着监听设备传来的声音，确认审讯过程没有诱导或威胁。王博秋则紧盯卫夏的神情，默默思索着，接下来该从哪些角度入手。

房间内陷入寂静，只有电流的细微声响。突然，审讯室那边传来动静，两名警察合上笔录，低声交流，似要准备换班。卫夏略显疲惫，眼皮沉重地合了一下，随即被身后的警察轻拍肩膀唤醒。

王博秋拿起桌上的纸杯，浅啜一口，示意贯山屏稍作休息。桌上的橘子酱也仿佛察觉到气氛的凝重，摇了摇尾巴，乖巧地趴在一旁。

笔帽扣紧的声音，又很快被重新拔开的声音打破。贯山屏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审讯室，目光却已不再锐利，一丝犹豫浮上眉梢，似乎有话想说，却难以启齿。王博秋等了片刻，见他沉默不语，轻声问道：“贯稽察？”

“你的嘴角，” 贯山屏顿了顿，语气略显生硬，仿佛在窥探对方的隐私，“受伤了？”

王博秋闻言一愣，随即释然一笑，稽察员这般小心翼翼的姿态，与他冷漠的外表格格不入。“常有的事，”他轻描淡写，只是嘴角的裂口隐隐作痛，早已习以为常。

他话音未落，一只手，轻柔地抚上了他的脸颊。

两人俱是一震。

王博秋惊讶于贯山屏竟会注意到他的伤势，而贯山屏则似乎没料到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掌心的温度，高于常人，温热地贴着他的肌肤，拇指轻轻按压在裂口旁，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王博秋僵住了，没有躲闪，没有拒绝，连他自己也无法解释，明明没有被催眠，却像被施了定身咒。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凝固。最终，贯山屏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凑近，身下的椅子发出一声轻响，靠在一旁同伴的扶手上。“不严重，没有再渗血，应该不会留疤。”他低语，语气轻柔得像一阵微风。

王博秋闻言，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是啊，小伤而已。”清澈的棕色眼眸，却看向别处。

——太近了。

他感到一阵不自在，却与被凌凛紧贴时的厌恶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害怕，害怕在稽察员深邃的眼眸中，映出自己此刻的不知所措。太近了。

他喉结滚动，猫儿舔了舔前爪，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暧昧的气息。

贯山屏的目光，落在王博秋被水润泽的嘴唇上，自己也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或许是那人泡的茶水太过浓酽，让他更渴望另一种滋润。

他们呼吸交织，贯山屏的拇指，轻柔地摩挲着王博秋的唇角，鸦羽般的睫毛，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眼角眉梢的倦色，此刻如同精心描绘的淡妆。

王博秋微张着嘴，眼神闪躲，却并未拒绝，任由男人不断靠近，衣料摩擦的声音，如风中树叶的低语，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暧昧。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随而至的炸雷，震得屋子里的灯光瞬间熄灭，审讯室也陷入一片黑暗。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开，贯山屏仿佛触电般缩回手，脸色苍白得如同鬼魅。

橘子酱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吓得炸毛，纵身一跃，钻进了王博秋的怀中。几秒之后，灯光重新亮起，一切恢复平静，贯山屏迅速调整状态，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单向玻璃后，只是原本放在桌上的手臂，无意间遮住了自己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