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水杯交易

“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何不直接拒绝？”

郑修回座时，以唇语示意凌凛适可而止，勿再追问与案情无关之事。但侧写师仿佛未见，径直凝视卫夏。

少年眼神闪烁，回避着问题。凌凛再次发问，他那磁性嗓音，如同歌剧般动人心弦，让人难以拒绝。卫夏紧咬下唇，最终吐露真相：“我们那时是朋友……他想做什么，就……随他去了。何况他起初待我温柔，我……我本不该拒绝……”

郑修闻言眉峰紧锁，凌凛却从这逻辑怪异的回答中捕捉到异样。“此刻我已有所判断，”他握紧教鞭，补充道，“为防万一，我需排除另一种可能。”

侧写师摩挲着光洁的下巴，斜睨了眼身旁的大队长，语出惊人：“若那凶叔叔告诉你，只要献身于他，便放你回家，你可愿意？”

郑修猛然坐直，怒喝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凌凛一手压住他，目光如炬，紧盯着卫夏，观察他的反应。少年双颊涨红，似觉受辱，嗓音尖锐起来：“当然不！凌教授，您怎能问——”

“但是，”心理专家幽幽说道，“他可是好心为你递了杯水呢。”

郑修几乎要跳起封住凌凛的嘴，对方却双手齐用，将他牢牢按住。

令人诧异的是，少年方才升腾起的几分气势，瞬间荡然无存。

卫夏微张着嘴，无所适从地望了郑修一眼，随即目光便锁定在手中纸杯上。热水的温度透过纸壁，温热了他的掌心，如同一根无法挣脱的丝线，缠绕住他的手指。

“他可是为你递了杯水，”侧写师再次强调，上挑的眼角让他宛如一只伺机而动的狐狸，“现在，你愿意吗？”

少年沉默不语，缓慢地点了点头。

“大致便是如此。”

凌凛并未停止播放，视频迅速结束。屏幕上，郑大队猛然起身，远远地向侧写师做了个提衣领的动作，同时指着门外：“现在，你也给我滚出去！”

录像戛然而止，情景重现让已然冷静下来的郑修，再次忆起当时的怒火中烧。他原本怒气冲冲地走在前头，却越走越觉得背脊发凉，毫无安全感，便换成他走在凌凛身后，看着那头惹眼的银发，恨不得来一套组合拳。

此刻，郑修抱臂立于已然漆黑的屏幕前，怒火中烧。

夹在两人中间的王博秋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出来打圆场：“凌教授，能否请您详述经过？”

“简而言之，我通过这次审讯，确认了卫夏的不正常之处。”凌凛信手拨开眼前垂落的发丝，“我也听了王组提供的录音，着实有趣。不过一开始我走了弯路，误以为他是讨好型人格。”

讨好型人格，又称“讨好者”，正如心理学家苏珊·纽曼所言，这类人活在他人期许中，不停追逐认可，为此不惜赴汤蹈火。无法拒绝他人请求，是讨好者的重要特征，即便那请求并不合理。

“但不对，举例来说，一个讨好者不会轻易流露负面情绪，而卫夏在这方面可没少表现。幸亏他进入审讯室后并未强装镇定，否则我恐怕要更晚才能察觉。”

“而且你们看王组，”凌凛说着，便用教鞭引导众人看向王博秋受伤的嘴角，“那不是自己咬的吧？这哪里像一个不敢与人起冲突的讨好者？为了验证这点，我才故意问了那个有损郑队名誉的问题。如你们所见，卫夏立刻表现出愤怒与不满，没错，他并非讨好型人格。”

突然被人注视，别动组成员不自在地用手挡了一下视线聚焦的唇角。这时，一句轻飘飘的“和王组不同哦”传进耳中，男人下意识“嗯？”了一声，凌凛望着他微笑，弯起的狐狸眼，仿佛直探入王博秋灵魂深处。

不过侧写师很快又将话题拉回卫夏身上，“我问那个问题，还有一层用意，就是想排除另一种推测，‘娼妓心理’。那孩子表现得不错，虽然我觉得他当时不答应跟郑队上床的原因，除了个人坚守原则外，嗯，你们懂我意思。”

在隔音良好的安静室内，郑修捏响指节的声音格外清晰。

“然而，他最终还是同意了。”

王博秋对此印象深刻，侧写师只多说了一句，卫夏便点了头。那句话并非恐吓，也非劝诱，仅仅是陈述一个刚刚发生的事实，郑修给他倒了杯水。

少年严词拒绝了“可以放你回家”，却没有拒绝“给你递了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