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谁是凶手

良久，卫夏从王博秋怀中退开，眼眶通红，低声道谢。王博秋递过茶几上的纸巾，看他用力擦拭泪痕。室内一片沉默，唯有挂钟指针划过空气的细微声响。

待卫夏脸上终于浮现一丝虚弱的微笑，王博秋才神色一正，问道：“那么，你是在这里杀害林安的吗？”

本以为会迎来激烈的辩解，不料卫夏却错愕地愣住。

片刻后，他才讷讷回应：“是我杀了他？不，不可能。那天晚上，我甚至不知道他何时离开……我被折腾得很惨，第二天醒来时，他已经不在了，我还奇怪他为何一声不吭地走了……”

王博秋心生疑窦，一旁的郑修却神态自若，似对此早有预料。

“而且，我怎么可能杀他呢？”卫夏眼神黯淡，随即痛苦地以手掩面，“我甚至……我都舍不得伤害他。林安他，一开始对我真的很温柔啊。”

此后无论如何追问，少年都只重复着这句话。

王博秋放弃了从他口中获取更多信息的尝试，起身在屋内仔细巡视，甚至连堆放杂物的小储藏室也不放过。除了对一个十几岁的男孩来说，房间过于整洁外，并未发现任何异样。墙壁没有重新粉刷的痕迹，地板也未见刻意打扫的迹象。看来，确实需要更专业的搜查。

王博秋回到少年身边，确保他不再做出过激举动。

等待郑修电话的间隙，卫夏似已明白他们的意图，哀求地望着他，双唇颤抖，欲言又止。

王博秋叹息一声：“我只能交代他们，尽量不开警车过来。”

专案组依言派了两辆无标识面包车，停在宿舍区角落。卫夏被“低调”地押上第一辆车。

与此同时，第二辆车上下来一群手提工具箱的人——由“专业人士”组成的搜查组。王博秋将卫夏租屋的门牌号告知他们，随后上车，一同返回东埠警局。

还未及休息，王博秋便参与了对犯罪嫌疑人的突审。

郑修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平静地审视着这位昔日的“第一目击者”。他特意挑选了这间审讯室——卫夏与他们之间没有铁栅阻隔，柔和的光线，仿佛清晨穿透教室窗帘的阳光。

但郑修并非心慈手软之人。固定在地面的特制铁椅，用挡板牢牢锁住少年的身体，无声地宣告着此地非同寻常。

“我不想逼你，自己说吧。”

眼前的嫌疑人，远非想象中那般凶狠，令郑修有些兴致索然。他略感烦躁地挠了挠脸颊，向后靠在椅背上。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青涩得像一枚青苹果。依他的经验，卫夏再怎么嘴硬，也撑不了多久。郑修甚至已开始构思审讯报告的开篇。

然而，郑修这次失算了。

卫夏始终低着头，“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

郑修等了片刻，未听见下文，神情略有变化。一旁的王博秋见状，开口道：“好吧，那我来问，你如实回答就好。”

王博秋重复了一遍在卫夏家中提出的问题。郑修已听过录音，仔细比对卫夏前后回答，未发现矛盾之处，推断并非临时编造，可以采信。尽管少年一直低着头，但每个问题都认真回答，积极配合的态度，在郑修多年审讯生涯中，也算得上是前五名。郑修稍稍放下心来，继续琢磨着审讯报告的开头。

然而，郑修这次又错了。

当王博秋再次问及那个最关键的问题时，卫夏的反应，依旧如前：“不是我。”

“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后半句话，王博秋没有说出口。他相信卫夏能明白他的意思。但少年只是摇头，“我没有，我没杀林安，不是我。”

他终于抬起头，细长的眉眼中，似有泪光闪烁，仿佛一直在竭力压抑悲伤的情绪。卫夏肩膀塌陷，紧紧交握的双手，互相磨砺出红痕。他带着哭腔，近乎哀求地说：“真的，真的不是我。求你们相信我，我没有杀林安……我怎么会杀他……”

好几次，王博秋都看见郑修的手，放在桌上，又悄然收回。作为多年的“红脸”“白脸”搭档，王博秋深知，这位戴着眼镜，看似斯文的郑大队，一旦狠起来，绝不手软。否则，怎能在如此年纪，就坐上一大队长的位置？很少有人，能在他的审讯下，撑过五个小时还不老实交代。可眼前的嫌疑人，偏偏是郑修最不擅长应付的类型。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让人联想到尚未断奶的幼鹿。郑修的手在桌上摩挲许久，几乎要搓出火星，终究还是没能像往常一样拍桌怒吼。最后，他只能悻悻地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