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谁是猎物

卫夏似乎不愿深谈，只字片语间，夏吉吉曾提及林安“欺负”走了一位舍友，这与眼前之事不谋而合。王博秋并未急于展开笔录，而是在脑海中将动机一栏做了标记。同时，考虑到林安的家境，他心中萌生了一个新的猜想，遂以寒暄为幌，旁敲侧击道：

“这房子不错，又位于东埠的学区，租金应该不菲吧——你似乎并非与人合租，房租如何解决？”

“我有生活费，平时也会兼职两份工作，足够了。”卫夏神色自若，不似说谎。看来并非图财，别动组员暗自划掉了这一项。

他陆续抛出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不露声色地观察着少年的表情，试图捕捉一丝异样。

“独自居住，为何选择在教职工区租住精装修住宅？我来时看到不少广告，专门为在校生提供长租公寓，住那种小公寓岂不更轻松？”

“我讨厌小房间。”

这个答案出乎王博秋的意料。卫夏的神情中，不耐烦与认真交织，让他一时难以分辨真伪。

眼看对方状态松懈，别动组员正欲将话题引向案件，一旁的阴阑煦却突然插话：“你喜欢去密集书库，对吧？”

卫夏不明白此问的意义，更不想搭理这个家伙。但见王博秋并未阻止，他只得皱眉点了点头。

少年初次踏入密集书库，是在大一的某一天。他偶然发现图书馆二层角落有一段小楼梯，出于好奇，便拾级而下。

随后，卫夏发现自己似乎很喜欢那里。他自小便对狭小空间深恶痛绝，但密集书库却不知为何与众不同。紧密排列的书柜的确会让他感到压抑，却也带来一种莫名的心安。可惜的是，他所学的专业几乎每天课程都排得满满当当，没有太多空闲时间，否则他真想在里面待上一整天。

少年偶尔也会翻阅手边陈旧的藏书，但吸引他的似乎并非书籍本身——那究竟是什么？卫夏自己也说不上来，不过他并不太在意。

尽管并未打断阴阑煦的问话，王博秋其实和卫夏一样，对阴阑煦为何会问这个问题感到困惑。见那个年轻人又要开口，他担心话题越发偏离，便立即向卫夏提问，余光瞥见阴阑煦眯起双眼，但他此刻无暇分辨那人眼中闪动的是何种情绪。

“你最后一次见到林安是什么时候？”王博秋故意先抛出一个卫夏早已听得耳朵生茧的问题。

“你们来的那天早上。”

果然，少年不耐烦程度加深，语气不善。这个问题不知有多少警察反复与他确认过，估计他早已记不清自己回答过多少遍。

接下来该打听我和林安的关系了，卫夏心想。经历过几次三番的询问，他差不多都能将问话顺序背下来了，其中这个问题最令他反感，于是他决定还是照着第一次的回答来应对。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个一直紧盯他表情的高大男人笑了笑，突然问了一个他从未听过的问题：“那在前一天呢？你和林安之间发生了什么？”

少年瞬间意识到，眼前之人恐怕不像外表那般简单。他是谁？卫夏注意到，这人虽看似随意放松，却一直习惯性地保持腰背挺直，与之前那些警察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他不是警察，他是谁，他又掌握了多少信息？

卫夏咬了咬嘴唇，短暂的犹豫后，回答道：“那天，也就是你们说林安遇害的那天下午，我和他在路上碰到了。我之前就说过，我和他之间有矛盾，我不想理他，林安却追着我骂，一路跟到这儿。我忍无可忍，就在门口和他吵了一架。”

没想到卫夏如此爽快地坦白，王博秋原本还准备好了应对少年撒谎遮掩的方案，看来是用不上了。“然后呢？”

“然后我就把他赶走了。我很生气，做什么都没心情，索性直接睡觉。再后来发生了什么，你们也都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卫夏没课，去了密集书库，很快便成了警方口中的“第一目击者”。

少年皱了皱鼻子，因为再次想起了那个令人不适的场面。他准备找一本名叫《灰霾》的小说，结果在书架上看到了一双断掌——正是那两只不知掐过多少次他的脖子、或是捂住他嘴的手。

卫夏认出了那枚尾戒——林安曾想送给他。

“后来发生什么，我们并不知道。”

别动组员的话成功止住了少年呕吐的欲望。卫夏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现在我们掌握的证词中，有人作证争吵时林安把你推进了屋子，却没人作证再见到林安出来。那么，即便如你所言，你最后的确赶走了林安，我们还是想知道，在屋内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王博秋说完，再次露出微笑，但其中明显已不只是温和友善。

卫夏的身子陡然僵直。

他缓慢低下了头，双手开始绞缠在一起，与那天被警察围着录口供时如出一辙——大概这就是卫夏紧张的表现。少年的反应在王博秋的预料之中，男人起身，准备走到卫夏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