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疑云重重

闻言，王博秋熄灭了手机屏幕的光亮，转而打开东埠警方发来的关于卫夏的背景调查文件，仔细翻阅。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他将手机凑近，再次浏览，仍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那个少年在学校期间默默无闻，高二开始因为加倍努力，成绩有所提高，最终勉强达到了提档线，进入了东埠大学。如果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那就是卫夏出生在国外，后来才回到老家，父母一直未归，由一位老保姆照顾。但这也不算是什么引人注目的经历。

这样一个平凡的少年，怎么会与阴阑煦“相似”？

他又与“密集书库”案有何关联？

还没等他看完，阴阑煦突然伸出一只手，挡住了屏幕。
“我想睡觉。”
那人语气低沉。时间确实不早了，今晚看来真的要在密集书库过夜。王博秋重新点亮屏幕，带着困意朦胧的阴阑煦走向放置睡袋的地方，看着他把自己裹进睡袋，蜷缩起身。王博秋也钻进了旁边的睡袋。

然而，还未来得及调整好姿势，睡袋突然被扯动，一个人影正往里挤。

“你做什么？”
王博秋皱眉问道。这睡袋尺寸够大，但并非为两个人设计。

“冷。”
阴阑煦简短地回答。寒意透过他单薄的风衣传来，现在多数人都已换上毛衣，而他却依然衣着单薄。

“我不是提醒过你要降温了吗？”
王博秋叹了口气，刚想脱下身上的夹克给他，年轻人已经依偎在他身侧，很快便沉睡过去。带着体温的衣物，似乎能让他更舒服些。

别动组员无心睡眠，决定再次查看手头的资料。为了不打扰阴阑煦，他将手机亮度调至最低，从睡袋里拿出，侧身挡住光线。林安、肖晴、夏吉吉，还有卫夏，这些少年少女被线段连接在一起，在他眼中，如蛛网上困住的昆虫。

黑暗中，模糊的脉络开始闪烁，汇聚到一个点上。王博秋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但在抓住蛛网中心那只摩擦口器的蜘蛛之前，他需要求证一些事情。

打定主意明天一早直接去卫夏出租屋，王博秋设好闹钟，将手机放在一边。阴阑煦早已熟睡，他才渐渐入眠。

他还想了些别的事情。

寂静与黑暗包围着他，铁皮棺材般的书柜静静矗立。男人没有感到恐惧，血肉碎块，抛尸之地，对他来说早已习以为常，只是工作的一部分。浓重的墨色填满了视野，仿佛无垠的宇宙，思绪在此延伸，他不由得想起此刻窝在自己身边、沉睡的年轻人。

很明显，对他的监管存在漏洞，他应该加强对这个危险人物的监管。

但他不愿意像那些所谓的前辈一样，为了完成监视任务，自认为正当地剥夺年轻人的自由与隐私，肆意使用软禁与私刑。王博秋做不到如此残酷地对待阴阑煦。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多年来毫无效果的强制医疗，没有自由的软禁生活，留给年轻人的，只是一具早已被掏空的躯壳。不知重复了多少遍自我介绍，他才能慢慢对别人的存在有所反应，一双精致的瞳孔空洞而死寂。

王博秋认得那种眼神。在那些不愿提及的岁月里，也曾有一个瘦弱的孩子整日坐在天井里，呆滞地望着头顶那片灰色的天空，身上布满伤痕。

所以，他立刻就“错误”地同情起了这个人。

所以，他关心他，照顾他。更重要的是，他尊重他。

只剩一具空壳的“傀儡”因此逐渐回忆起自己是个“人”。虽然这同时也导致阴阑煦被判定为“危险”的因子也死灰复燃，但别动组员并不后悔。

尽管如此对待年轻人注定风险重重，尽管经常会像现在这般苦恼烦闷，王博秋的做法却显然是有效的——

重度移情，歇斯底里，排斥他人接触……这样一个人，此刻正依偎在他的身侧，盖着他的夹克，逐渐被他的体温所温暖。

真正被黑暗吞噬、坠入梦乡前的最后几分钟，王博秋一直听着那人均匀的呼吸。

——希望你能做个好梦。

……

第二天，闹钟响了一声就被王博秋抬手关掉。紧接着，一条未读短信出现在屏幕上，他快速浏览了一遍，结果不出所料。

“醒醒。”
他帮睡眼惺忪的年轻人整理好衣服，趁着这人还未完全清醒，对外界的抵触情绪还不强烈，王博秋带着阴阑煦去东埠大学食堂买了些早餐，又一次匆匆解决了早饭。

不到十分钟，他们便在东大教师宿舍区的大门口下了车。让别动组员有些意外的是，一个熟悉的小身影正在门卫岗亭前面朝他们挥手。

小姑娘今天没有扎小辫，披散着头发，戴着小学标配的小黄帽，一副准备上学的样子。

“囡囡，真巧啊。”

王博秋笑着打了声招呼，而阴阑煦悄悄地往他身后躲了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