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恶之花
类别:
悬疑恐怖
作者:
字数:3149更新时间:25/11/09 03:41:23
“之所以当时案情研讨会上各执一词,无非是案中反常之处太多。”别动组员王博秋看着面前的特派稽察员贯山屏,后者正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着卷宗的细节。“少见的抛尸地,死者生前遇见的‘那个男生’,受过训练的凶手,怪异的肢解方式……警方掌握的信息又不够充分,如坠云雾。”
贯山屏顿了顿,墨玉般的眼睛扫视一圈,继续说道:“然而上述种种,都只是‘过程’罢了。”
王博秋抬眼,示意他继续。
“无论‘过程’多么复杂,‘结果’都明白地摆在那里,不是吗?”贯山屏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结果’是,凶手残忍地杀害了死者,并采用对其而言并不十分必要的暴力手段肢解了他。就这个‘结果’来看,情杀、谋财和仇杀,三大分类,该排除哪两个,不就一目了然?”
他再次看向王博秋,仿佛在等待一个确认的眼神。
王博秋垂下眼睑,迅速思考着贯山屏的逻辑,片刻后,他缓缓点了点头,认可了“密集书库”案是一起仇杀的推断。他并没有点破稽查员此刻略显软化的态度,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尽管结论一致,王博秋却并不完全认可贯山屏的思维方式。
通过以往的合作,王博秋早已了解,贯山屏的思维方式与自己截然不同。这个男人行事直接,如果让他玩迷宫游戏,他绝对会从出口往回走,认定最关键的道路打通后,查清每条岔路的尽头只是时间问题。
这或许与稽查员的工作性质有关。当案卷摆在贯山屏的办公桌上时,他看到的往往是每条岔路都被警方堵死后,剩下的那唯一一条路。而他要做的,就是审查这条通路是否牢固。久而久之,便养成了这种“剪去杂叶只见果实”的习惯。
然而在王博秋看来,这种思路在破案阶段风险太大。如果一开始“出口”就是嫌犯设下的陷阱,那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只是在浪费时间。他更倾向于全面考虑,将千丝万缕的线索连接起来,直到所有拼图复位,砌成完整的真相。
“不过,这种思路倒也能帮助稽查员更快地进入角色。”王博秋心中暗想,嘴角微微扬起。工作上,贯山屏从未让人失望过,尽管有时候他的行事方式让人头疼。
“但是,如此一来,还是绕回了会上讨论最多的那个问题。”贯山屏眉头紧锁,声音低沉。“一个大二的学生,为何会招致如此的仇恨?就他的社会关系来看,实在不应结怨至此。”
他显然陷入了困境。
王博秋见状,轻轻推了他一下,试图打破他钻牛角尖的趋势。“这块是我的工作,交给我就好,山屏。”
贯山屏的表情瞬间松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理性疏离的模样。王博秋意识到自己刚刚脱口直呼对方的名字,但稽查员似乎并没有注意到。
案件定性达成一致后,下一步就是商讨合作方式了。贯山屏抿了下唇,似乎在等待王博秋先提出方案。但此时,王博秋的注意力却转移到了在场的第三个人身上——那个从他过来与自己交谈后,就默默在一旁看书的年轻人。
王博秋脸上带着一丝无奈,问道:“你该不会就是为了过来看书的吧?”
他知道这个自我中心的年轻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根本不会考虑给别人增添麻烦。
王博秋并没有打断阴阑煦的阅读,也没有试图将他用来遮挡面部的书本抽走。
阴阑煦本想再次无视监视者的问询,然而当他察觉到另一个男人也看了过来,两道视线同时聚焦在他身上时,他终于阖上书,随意地放在了一边。
他朝那两个人走近了一些,站在王博秋身旁那个书籍间漏着空隙的书架前,手指轻轻拭过冰冷的铁质。
“他个子不高。”阴阑煦的声音平静而冷漠。
王博秋和贯山屏过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这个人说的,正是“密集书库”案的凶手。王博秋心中一凛——这个年轻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阴阑煦说凶手个头不高。
王博秋想起刑技科会前整理的汇报材料,尽管研讨会中并未用到,但上面确实提到过这一点。贯山屏观察着阴阑煦,也明白了得出这个结论的原因。
凶手完成了对林安尸体的肢解,又离开第一现场来到密集书库,体力估计已消耗大半。此时,他要将尸块依次放入书柜,必定会下意识地选择“最舒适”的那层书架,不能太高需要上举手臂,也不能太矮需要低头弯腰。
刑技科提供的场检报告多少也佐证了这一点,存放尸块的书架,几乎都是同一层。一股寒意涌上王博秋的心头——如此细节,阴阑煦是如何得知的?他与这起案件,又有怎样的关联?
第一章 诡柜藏尸
阴阑煦的指尖在书脊上游走,一本本抽出又塞回,动作间带着一丝烦躁。视线扫过面前这排与他齐平的书架,一米八的身高略微超出,这意味着凶手的身高大约在一米七左右,以北方男性的标准来看,确实算不上高大。
“他还‘健壮’,这个结论是基于‘力气大’的推断。但‘健壮’这个词本身就很模糊,究竟什么程度才算‘健壮’?如果以我为参照,在座的各位都可以算是‘健壮’。”
话题转向凶手的另一特征,阴阑煦略作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那么膀大腰圆,五大三粗。”
王博秋接过了话茬,语气带着一丝不屑。他自己就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但与健身房里用蛋白粉堆砌出的夸张肌肉不同,他身上的肌肉是实打实锻炼出来的,精悍而紧致。绷紧的大腿,急速收缩的腰线,无不显示着强大的爆发力。
实际上,王博秋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怀疑对象。阴阑煦的这番分析,无疑加重了他的怀疑。但他仍然有些犹豫,一想到那人文弱而羞涩的外表,他就无法确定。
“不过这些信息,刑技科的汇报材料里都有提到。”别动组成员补充道。
“是吗?”稽查员有些疑惑。
“确实有,只是他们……没有重点突出。发给我们的报告非常详细,我带了两份。”
说实话,虽然刑技科的人都是些怪咖,但在尽职尽责方面无可挑剔,否则宋局也不会只是干生气。汇报材料写得一团乱麻,大概是因为这帮技术人员对政治门外汉的反感态度,觉得跟他们说再多也没用。
别动组成员走到睡袋旁的公文包旁,取出了报告。前后不过两三分钟,王博秋却感觉到贯山屏和阴阑煦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看来这两个人之间的矛盾确实很深。他装作什么也没察觉,将一份报告递给贯山屏。阴阑煦早就看过了,就在他开会的时候。
“场检。”
别动组成员和稽查员依言翻到相应部分,快速浏览了一遍。报告上详细记录了密集书库的整体情况,以及尸块和血渍的分布等信息,但基本的结论他们早已知晓。
“尸块的摆放位置。”阴阑煦仿佛已经适应了现在的主导角色,再次提醒,但并没有透露更多信息。
王博秋盯着报告上的内容,眉头紧锁。眼球被摆放在E柜,断手在H柜,受害人的头也在H柜被发现,就在断手的下一层,而腿部和足部则是在……这些信息他早就知道了。
“抱歉,我没看出什么。”他放弃了。
沉默的贯山屏却突然开口:
“眼球——眼睛——E柜,手——手——H柜,头——头部——H柜,头部的‘e’在手的‘a’后面,而且头在手的下一层……尸块的分布似乎并非杂乱无章,凶手是按照英文首字母的顺序,将它们逐个放入对应的书柜。阴法医,你指的是这个吗?”
王博秋诧异地看了贯山屏一眼,然后重新审视手中的报告,这才发现,其他部位的摆放竟然也符合贯山屏所说的规律。
“这,这有什么意义吗?”别动组成员不解地问道。
“逻辑。”阴阑煦给出了简单的回答。
“逻辑?”王博秋不太擅长处理抽象的概念。
“思维规律。受害人的不同部位,按照英文首字母的顺序摆放;刑技科整理成报告时,也是按照一定的顺序编写。每个人做事时都会遵循一定的逻辑,只不过,就凶手而言,他的逻辑已经进入了‘不正常’的范畴。”
——将一个活生生的同类杀死,肢解,然后分门别类地摆放进对应字母的书柜中。
天花板上的顶灯似乎无法理解他们的对话,突然阴晦地闪烁了几下,紧接着,三人便陷入一片黑暗。贯山屏条件反射地向上望去,王博秋则迅速打开手机的屏幕照明。他看了看时间,原来已经差不多到了平时管理员下班的时间,所以密集书库被断电了。
这个几乎堆满了铁皮书柜的楼层,陡然变得阴森可怖。没有窗户,外面的灯火通明与它毫无关联。一排排一人多高的书柜隐藏在黑暗之中,连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潜伏其中。别动组成员和稽查员自然不会感到恐惧,但那个年轻人苍白的脸色,确实让人感到有些不安。
“他如果想看清书柜上的字母,就必须持有照明设备,比如像你现在这样拿着手机。”
白色的风衣在浓重的黑暗中,像一缕游荡的幽魂,与阴阑煦的气质非常相符。
“那么,他就只剩下一只手可用。”阴阑煦缓缓说道,“在如此不便的情况下,他仍然坚持将尸块依次摆放,甚至细致到首字母相同的部位,还要根据第二个字母的前后顺序,分放在不同的书架上。一般人绝对不会这么选择。‘这有什么意义?’正如你刚才的反应,但他还是坚持这么做,说明他认为必须这么做,无可变通——他不是一个‘正常人’,确切地说,是‘心智不全’。”
“强迫症?”王博秋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阴阑煦瞥了他一眼,“我更倾向于‘严重的思维僵化’之类的字眼。”
“可这些都只是你的分析,阴法医。目前,我没看到有直接证据可以支持你的推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