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凶案现场

受牵连的男人如芒在背，习惯隐匿于人群中的别动组成员，无法适应这诸多陌生目光，不由自主地竖起夹克领子。走在最前方的阴阑煦，依旧是那件偏爱的白色风衣；跟在后面的贯山屏，今天也巧合地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宛如黑白双煞。被夹在中间的王博秋，越想越觉得浑身不对劲。

学生堆里有他曾经走访过的林安关系人，那些叛逆的混小子们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有意无意地吹起口哨。王博秋加快脚步，直到走进东大图书馆，才长舒一口气。

三人撩开二层角落小楼梯的封锁线，下到一楼。只见密集书库外的空地上，竟还有一道警戒线，在前校长胸像的秃顶上，像是系了个头巾似的绕了一圈。如此不严肃的事，恐怕只有小史才做得出。看守现场的轮班警察，接收到他们的目光，无奈地耸了耸肩。

王博秋递上东埠警局的批准单，警察看过后点点头，转身揭下铁栅门上的封条，将门拉开，又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别动组成员和特派稽察员先行进入，年轻人在门口驻足片刻，径直走向书柜摆放的位置。

虽然阴阑煦未曾明确说明会逗留多久，但以防万一，王博秋还是带来了三个睡袋。这样，即使要在此过夜，也不必睡在书库冰凉的水泥地上。他原本想将睡袋放在密集书库入口处，但考虑之后，改为铺在老管理员的办公桌后面——如果晚上阴阑煦有异动，至少可以提供缓冲。稽察员看着他收拾，似乎想帮忙，但犹豫了一下，最终也走向了书柜那边。

有些书柜是敞开的，但也仅仅是敞开而已。所有的尸块，以及附近的書籍，都被提走。干净的地面，甚至能让不知情的人误以为这不过是个普通的书库。书柜依旧遮挡视线，贯山屏短暂寻觅了一会儿，才找到那个年轻人。他正站在一排书架前，默默地读着从上面取下的书。一盏老旧的顶灯，让他看起来仿佛并不难亲近——白色的风衣上，流淌着温暖的昏黄灯光。直到走近，贯山屏才发现他的神情比以往更加冷漠。

“那天囡囡回家后，还在念叨你。”

两人中总要有一个打破沉默。稽察员牵动唇角，露出一个极浅的微笑。还好，他提到了女儿，所以语气还算温柔。

阴阑煦对此没什么反应，手里的书，又翻过一页。

“她看你皮肤很白，又‘高鼻深目’，非要说你是混血儿。阴法医，您有少数民族血统吗？”

囡囡确实说过，不过贯山屏只是试着打开话题，并未期望得到回答，于是很快接着问道：“您一直都在国内吗？看您的一些言行习惯，应该曾在国外生活……那和王组来东埠之前，你们是怎……”

稽察员话音未落，突然“哗啦”一声。年轻人没拿稳，书脱手掉到他脚边，破旧粗糙的纸张，互相摩擦出沙哑的惨叫。贯山屏止住话头，顺手将那本书捡了起来。

他弯腰时，似乎听到头顶飘下一句：

“别碰我的东西。”

贯山屏拿着书，那人却已经毫不在意地看起了另一本。他只好将手里的书放回书架。阴阑煦的视线，始终落在铅字上，对身旁的男人，无甚反应。那句话，应该不过是一次幻听。

——年轻人的掌心，染着赤褐锈迹，好似沾满血污。

王博秋走过来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僵硬。阴阑煦完全不搭理人，贯山屏则站在一旁，沉默地打量着年轻人紧抿的侧脸。

但他也没多想。阴阑煦看上去，除了冷漠外，并未表露出恶意。他只觉得，是两个不善言谈的人，压根没聊到一起。于是，王博秋不着痕迹地插进两人之间，权当拿自己做缓冲垫。

阴阑煦依旧没什么反应，但贯山屏的表情，似乎轻松了些。

别动组成员的目光，扫过一旁的书柜。原本应该塞满的书架，如今有了空隙——看来，这里曾经被凶手摆放过尸块。他本想借着这次再入密集书库的机会，好好探一探现场，可惜，刑技科那帮家伙，恐怕没有留下尚未定位的可疑线索，一点儿表现机会，也不打算给他剩。

那双棕色的眼睛，转而望向稽察员：

“虽然开过了案情研讨会，但那个场合……毕竟不太方便。自由发言的时候，我看您并没参与。贯稽察，您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

毕竟身处诡异凶案抛尸现场，刚才提及囡囡时的柔和，已经从特派稽察员的身上消失。他蹙起眉头，眉心刻下深深的川字纹。

“仇杀。”

如此干脆的结论，让王博秋微微惊讶，也跟着皱起眉头。贯山屏补充了一句：

“不要误会，我无意干涉你的破案思路。以下，都是个人观点。”

见对方点头，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接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