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熊孩磨人

类别:悬疑恐怖 作者:字数:2899更新时间:25/11/09 03:41:23

阴阑煦止步,目光落在眼前的小女孩身上,略微放松了警惕。她脸颊鼓胀,仿佛一只小青蛙,蹦蹦跳跳地出现,显得既可爱又古怪。

然而,这只“小青蛙”却并不友善。她猛地朝阴阑煦喷出一大口水——原来,她并未喝掉茶水,而是含在嘴里,伺机偷袭。阴阑煦猝不及防,被喷得满脸皆是。他下意识抬手擦拭,视线受阻的瞬间,小女孩飞起一脚,直踹他的小腿。

倘若她不踹这一脚,而是转身逃跑,或许就不会被抓住了。

小女孩惊呼一声,已被他拎着后领提了起来。她挣扎着,上衣口袋里滑落一部儿童手机,摔在地上,护套上的卡通小老鼠崩掉了一只眼睛。

阴阑煦将她放到沙发上,拾起手机。锁屏是一道数字谜题,他心算后输入答案,果然解锁。桌面依旧是一只卡通耗子。原本稍稍安静下来的小女孩,见他破解了密码,再次挣扎起来,伸手去夺手机。阴阑煦一手按住她的肩膀,一手点开通讯录。

通讯录里存着许多号码,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有些甚至没有备注。排在首位的是“A爸爸”。他拨通了号码,小女孩挣扎得更加剧烈。

电话响了几十秒才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低沉温柔的男声,不等阴阑煦开口,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这个声音似曾相识,又有些模糊。

他静静地听着,从男人的絮叨中得知,这位爸爸今天来参加案情研讨会,将女儿暂时安置在接待室,结果小女孩溜了出去,恰好在他离开时闯入了实验室。

“囡囡,你听到了吗?怎么一直不说话?”

电话那端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给了阴阑煦开口的机会。

他刚说了一句“她在我这里”,便被一声闷哼打断。小女孩狠狠咬了他一口,挣脱开来,像一头愤怒的小狮子,扑上去抢回手机,立即挂断。阴阑煦重心不稳,被她撞倒在地。

时间回到现在。

不知是“囡囡”还是“楠楠”的小女孩,警惕地望着他。但他显然不想再与她纠缠,转身走向休息间的另一头,拉开椅子坐下,在桌上摊开案宗,静静地浏览起来。

小女孩又警惕地盯了他一会儿,随即快速地倒退到门边。然而,阴阑煦返回休息间时,就重新锁上了门,伪装成从外反锁、无法开启的样子。任凭小女孩如何推拉,来回拧动把手,门都纹丝不动。小女孩急了,冲他喊道:

“喂,把门打开呀!你让我爸以为我出事了,我得赶紧回接待室,不然他会急疯的!”

他置若罔闻。她提高了音量,尖细的声音敲击着他的耳膜:

“还不都是因为你,哼!乱动我的手机,还随便给我爸打电话!你倒是开门呀!”

“安静。”阴阑煦揉了揉耳朵,“待在那儿,等你爸来找你。他不来,我不开。”

他以为小女孩会继续吵闹,不料她却渐渐安静下来。她似乎意识到,这个年轻人已经下定了决心,与其白费力气,不如思考如何向爸爸解释。这份超出同龄人的机敏与冷静,让阴阑煦对她有了新的印象——聪明的孩子。

其实,若非她莫名其妙地躲起来又突然袭击,他只会像对待其他人一样无视她。换句话说,小女孩本可以当着他的面直接走出小房间,而不用给两个人惹来一身麻烦。

吐干净嘴里的茶水后,小女孩的脸颊只是稍有些婴儿肥。原来她长得一点也不像青蛙,没了怪异,只剩可爱,让阴阑煦有些失望。她扎着两个小辫,小脸嫩得仿佛能掐出水,刚才一番折腾,刘海有些凌乱,露出了饱满的额头。

然而,阴阑煦对她的印象才刚刚改观,小女孩大概是想好了如何敷衍自己的爸爸,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你在看什么呀?”

他刚听到动静,小女孩就已经走到旁边,踮起脚尖往桌上看。阴阑煦迅速折起案宗,扔到桌子的另一边。“以你的年龄,不该看这些。”

这句话只会让小孩子更加好奇。小女孩也不客气,直接爬到他的腿上,伸手去够那几张纸。他立即将她从身上抱开,但小女孩已经展开了案宗,对着林安的照片“咦”了一声。

“你认识他?”

“不认识,”小女孩摇头,“只是见过,印象太深刻啦。”

她指着林安的头发,仰起脸望着他,另一只手却悄悄捻开了最下面一张纸。可惜,他识破了她转移注意力的伎俩,在她完全拿到最后一张纸之前,抽走了全部案宗。

小女孩不满地嘟起嘴。这个人,真难对付。

然后,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转。既然斗智不行,那就用别的办法。

第一章 迷雾重重

“大哥哥,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比我爸爸的还凉呢!”

小女孩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带着惊讶,抓起他的手就往自己脸上贴。

阴阑煦如同触电般迅速抽回手,小女孩清澈的眸子里,映着他苍白瘦削的身影,却像一滴墨水,污浊了一池清水。他猛地别过脸。

又是这小丫头的把戏!他暗自懊恼。

“我叫囡囡,大哥哥你叫什么?”

她得胜般地拿起桌上的笔,递给阴阑煦。他默默接过,在纸背面写下现在的名字,还标注了拼音,这才意识到有些多余。

“阴——阑——煦,哦~煦哥哥吗?我记住啦!”

囡囡咯咯地笑起来,带着一丝得意。

“你刚才说见过林安,”阴阑煦截住她的话头,不让她继续纠缠,“说仔细点。”

囡囡不满地嘟起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描述起来。那天傍晚,她看到一个染着绿头发的人和邻居哥哥在门口吵架,然后把人推进了屋里。

阴阑煦突然抬手,示意她安静。

休息室的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实验室大门的钥匙,正安安静静地挂在他的钥匙圈上。王博秋用食指摩挲着犬牙交错的匙齿,又放回口袋。

钥匙没丢,那被反锁在里面的年轻人,为什么会有贯山屏女儿的手机?

他不可能听错,这几年,他熟悉阴阑煦的声音,如同熟悉自己的脚步。

电梯运行得格外缓慢,轿厢也比平时更闷。王博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仿佛真的只是陪着别人来领回托管的女儿,其实心里已经把最坏情况的处置预演了好几遍——毕竟,有夏吉吉的前车之鉴。

只是这一次,他还能及时赶到,救下新的“夏吉吉”吗?

作为特别行动组的一员,他已经记不清多少次领着受害者家属辨认面目全非的尸体。这只是工作,他能应对那些恸哭与悲鸣。然而今天,他刚见识过不近人情的稽查员温柔的一面,如果那人软语相向的小女孩出了事,他又该如何面对贯山屏?

他紧了紧下颌,看向站在旁边的贯山屏。

隔着几个人,贯山屏站在电梯面板旁,一直盯着楼层数字。闪烁的橙光映在他墨黑的眸子上。尽管被告知“他是我同事,你女儿应该就在二楼刑技科实验室”,也清楚在警局不会有什么意外,王博秋还是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紧张和不安。平日里滴水不漏的人,今天不知露出了多少破绽,他无暇顾及,一心只想快点见到女儿,确认她真的平安无事。

“父亲”,这个词让王博秋的嘴里泛起苦涩。

电梯一层一停,下去几个人,又上来更多人。贯山屏被挤到了王博秋旁边,他做了个重新系领带的动作,眼神却看向别处,轻声说:“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都是自家孩子,我刚好也要去找他,”王博秋笑了笑,抿了下唇,“对了,为什么不让孩子她妈带着呢?”

只是随口一句闲聊,刚出口他就后悔了。贯山屏的妻子已经去世,就在他到东埠的第一年。是谋杀,凶手至今仍未归案。

“……抱歉。”

轿厢里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王博秋解开了衬衫的第二颗纽扣。露出的胸膛上,几道落了痂的旧伤。

“你的同事,”贯山屏打破了尴尬的沉默,“就是阴……阴法医?”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那个奇怪的名字,只记得那人一般都窝在刑技科的实验室,就是离开东埠警局,也总是跟在王博秋身边。还有一双漂亮的浅色眼睛。

“是他,阴阑煦。”王博秋回答。

“你和他,”贯山屏顿了一下,“听说是……住在一起?”

“对,分配在一个宿舍。”

贯山屏微蹙的眉头舒展开,点了点头,不再说话。电梯停停走走,终于到了二楼,刚打开门,他就抢先走了出去。王博秋有些纳闷,稽查员居然也会关心这种琐事,但他得紧走几步才能跟上,也就没心思再往下细想。

二楼的办公室基本都锁着门,估计是开完研讨会就直接去跑现场了。两人径直走向最深处的阴阑煦专属实验室,王博秋有些冷酷地想到,至少他可以把影响降到最低。

尽管如此,掏钥匙开门时,王博秋还是不动声色地插到贯山屏前面,用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祈祷接下来的画面,不要太刺激到一个父亲的神经。在无人监管的情况下,同那个年轻人共处一室,连他都拿不准究竟会发生什么。

——门口站着一个长相可爱的小姑娘,仰起脸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看起来“完好无损”。

王博秋立刻搜寻阴阑煦的身影,发现他只是坐在办公桌旁,正望着窗外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