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谁是猎物

贯山屏目光仍停留在笔记上，却在那人即将擦肩而过之际，精准地喊了一声“王组”，仿佛早已等候多时。王博秋身形一滞，无奈转身，回到贯山屏面前。

郑修如释重负，向王博秋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旋即脚底抹油。

“贯稽察还有什么指示？”王博秋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我手头还有些工作，若是不急，下次再约面谈？”这并非全然推脱，方才耽搁的时间，已超过了与阴阑煦约定的解禁时间，他急于赶回去开门。

贯山屏闻言，淡淡扫了他一眼，深邃的眼眸中波澜不惊，却蕴含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王博秋暗叹一声，只盼那个年轻人，不要因超出约定时间，擅自对林安的尸首做出什么举动。

仿佛无声的祈祷被上天听见，贯山屏的手机突兀响起。

别动组员本想趁机开溜，却被稽察员洞察，顺手将自己的笔记本递了过去。王博秋默默接过，心知这番敲打，无论如何也逃不掉。

见他配合地站到一旁，贯山屏这才取出震动不已的手机。

出乎王博秋的意料，稽察员瞥见来电显示后，紧绷的面部线条竟柔和了几分。

“囡囡，爸爸还在开会，走不开，你在接待室乖乖等几分钟，爸爸马上就来接你，好吗？”

他带着歉意的微笑，语气温柔，从称呼判断，来电者应是他的女儿。

王博秋原本以为贯山屏会是个严厉的父亲，现在看来，他与寻常父亲并无二致，也会轻声细语地哄着女儿。这情景让王博秋颇感意外，印象中，几年来稽察员始终保持着冷静严谨的形象，即便是小史当众顶撞，他也能理性对待，从未对任何同事表现出亲近，仿佛没有任何事物能够融化他脸上的冰霜。如此清冷之人，此刻流露出寻常人拥有的温情，让王博秋觉得有些不真实。

“如果渴了，就跟警察阿姨说，记得说谢谢，知道吗？”

——他一定很享受与家人相处的时光，王博秋暗自思忖。他注意到贯山屏无意识地抬手，松开了领带，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王博秋也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稽察员察觉后，仿佛才意识到身旁还站着一人，神情微敛，略微侧过身，似乎并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王博秋感到一丝惋惜，工作中的贯山屏，如果能展现出此刻十分之一的温柔，而非全然的冷漠疏离，也不至于成为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他笑起来明明很好看，应该多笑一笑。王博秋心想。

贯山屏并不知道王博秋心中所想，仍在与女儿通话：

“回去后要跟奶奶道歉，你答应过今天陪她，却偷偷跟着我跑了出来——囡囡，你听到了吗？怎么不说话？”

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动静，王博秋隐约听到手机中传来一句，“她在我这里。”

“你是谁？！为什么拿着我女儿的手机？”贯山屏的语气瞬间变得凌厉。

别动组员神经紧绷，脑海中闪过“绑架”、“挟持”、“报复”等一系列字眼。

他朝稽察员打了个手势，掏出手机，示意打开扬声器。电话却在这时被挂断，只来得及听到一声闷响，像是人体重重摔落在地的声音。

王博秋看向贯山屏，他低着头，手中握着通话结束后已然黑屏的手机，侧脸写满了不安。但随后，他迅速恢复了平日里沉稳自持的模样，冷静分析道：

“囡囡被我安排在一楼接待室，稍有异动便会被门卫拦住。她出不了大门，肯定还在大楼里。”

若非语调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即使是别动组员，也难以从他脸上看出任何异样。

“没错，您别担心，这里可是警局，不会有事的。”

王博秋附和道，同时在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那通电话，试图从细节中推测方位，开头持续的沉默，背景音，最后的闷响，还有……

一道炸雷骤然响起，王博秋猛地攥紧拳头。

他认出了那个声音。

——阴阑煦，他为何会和贯山屏的女儿在一起？！

阴阑煦缓缓起身。

被人推倒在地感觉很糟糕，被一个小姑娘推倒在地，感觉更糟糕。

这场由抢夺手机引发的小规模冲突，以小姑娘的胜利告终，她挂断电话，警惕地后退一步，将手机揣入口袋，义正辞严地说道：

“第一，我不想让爸爸知道我没有乖乖等他，他会生气的；第二，我讨厌别人碰我的东西，特别是手机！”

“真巧，”阴阑煦罕见地皱起眉头，语气不悦，“我也讨厌别人碰我的东西。”

……

几分钟前，阴阑煦察觉到有人趁虚而入，溜进了实验室，藏身于墙角的单人沙发后。他观察片刻，见那人迟迟不现身，便主动靠近，刚走几步，沙发后便突然蹦出一个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