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孽情深渊
类别:
悬疑恐怖
作者:
字数:2201更新时间:25/11/09 03:41:23
拼合尸块,那些来不及消褪的抓痕,徒然成了遍布尸身的诡异纹饰,宛如疯狂延展的死亡藤蔓,令人齿寒。东埠警局据此推测,林安生前可能遭遇过性侵犯,甚至将怀疑的矛头指向了他的女友肖晴。然而,阴阑煦的心中却只有病态的迷恋,仿佛他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颈侧可怖的淤青,在他眼中竟如枝头含苞待放的蓓蕾,即将凋零的紫黑花瓣,妖冶而凄美。
面部已严重损毁,无法辨认,纵然是齿模也无从提取。死者临终前究竟怀着怎样的情绪?是刻骨的仇恨?无尽的绝望?还是仅仅只有无助的恐惧?如今,只剩下被剜除眼球后留下的空洞,以及失去嘴唇与牙齿保护的口腔,一同构成了令人战栗的怨毒深渊。阴阑煦小心翼翼地用消毒纱布轻柔拭去创面附近的污痕,在他手中,这颗失去生命的头颅宛如一件价值连城的精巧工艺品,散发着诡异的吸引力。
“多么优秀的小伙子,”年轻人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惋惜之情,只有一种病态的欣赏,“正值生命最美好的年华,青春洋溢,活力四射,如今却以最永恒的方式定格,真是令人着迷。”
生前被精心打理过的发丝,此刻柔顺地缠绕在他修长的指间,年轻人餍足地眯起双眼,仿佛正在享受着世间最美好的事物。他此刻的模样,像极了那些在水中痴癫摇曳的水草,疯狂地缠绕着即将溺毙的人牲,贪婪地攫取他们吐出的最后一口空气。
一旦无法挖掘出新的线索,遗体很快就会按照家属的意愿被送去火化。这在常人眼中或许是解脱,对阴阑煦而言,却无疑是噩耗。“相处”的时间总是如此短暂,根本不足以让他与这些“收藏品”们“培养感情”。不过这也没关系,他仍然会真心喜欢来到东埠后遇到的每一个“它”,如同珍视以前的监视者留给他的那几具尸体一样。在追求病态欢愉这件事上,他向来一视同仁,甚至可以说是来者不拒。
“你本可以成为我最完美的收藏品之一,可惜你的父母并不愿意成全。我原本还想留下你的眼睛,但很遗憾,它们的颜色与我并不相称,所以,就让我再多陪你一会儿吧。”
尸体的肌肉早已僵硬,但阴阑煦的动作依然轻柔。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摘掉碍事的消毒手套,用指尖细细滑过这具赤裸的躯体,像热恋中的情人一样,温柔缠绵。
无法抑制的喃喃自语中,他的唇角渐渐勾起一个刀锋般锐利的弧度。
“他们为什么不愿意?仅仅因为你是他们的孩子,所以就不愿将你托付给一个陌生人吗?即便你已经完全失去了生命的迹象,他们仍然要自私地爱着生前的你?”
他悠长地叹息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我不认为他们真的想通了,他们只不过是贪恋着你生前的模样罢了。”
阴阑煦凑近那只针脚细密的耳朵,轻声低语,宛如爱侣间无声的呢喃,充满了病态的温柔。
“只有我,才是真正喜欢现在的你。”
冰冷的尸首自然无法做出任何回应,僵直的关节,仿佛是用劣质材料缝合起来的布偶一般。
“我曾经的养母是神灵派遣的使女,她播撒的智慧令我得以开悟,可是世人却始终无法明晰。他们永远都不会明白,意外总是会发生,你所珍视的人终将离你而去,即便他们选择留在你身边,也会被无情的时间冲刷得面目全非……只有将美好的瞬间‘永恒定格’,才是真正能够陪伴你走到最后的——永远陪着我。”
与那副斯文干净的外表极不相符的癫狂笑声,此刻却从他的喉咙深处迸发而出,脸上的表情也扭曲得像是在哭泣。
那是很久以前,在世界上还没有阴阑煦这个名字的时候,被反锁在昏暗柜子里的幼小孩子,从柜门细微的缝隙中,窥伺着两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
“今天就先跟你说这么多吧,接下来,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时间了。”
年轻人不顾一切地覆身而上,心脏隔着一层薄薄的血肉,亲吻着这具早已冰冷的躯体。开始被汗水渐渐模糊的视线中,眼前可怖的残缺面容,竟逐渐幻化成了另一张熟悉的面孔——清澈而透明的棕色瞳仁,右眼下方,点缀着一颗小小的泪痣。他紧紧咬住嘴唇,压抑着内心的激动,愉快地喘息着,仿佛已经等待这一天真正来临,等了太久太久。
……
阴阑煦从暗室里出来,在与其相连的休息间里待到恢复体力,这才发现那个冗长的案情研讨会居然还没结束。
不过他本来就不需要别人为他开门。他只是简单地拨弄了几下,小房间的门锁便悄无声息地弹开了。在那个名为“孤儿院”的地方生活的几年里,他早已学会了许多见不得光的“生存技巧”。
轻车熟路地摸进了王博秋的办公室——既然会撬锁,偷配一把钥匙自然也并非难事——年轻人轻松地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案宗,然后熟练地用复印机影印了一份,再小心翼翼地将原件放回原处,锁好门,悄然离开。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然而,当他返回实验室后,却愕然发现,自己也成了被入侵的一方。
暗室门前的地垫边角被人粗暴地卷起,阴阑煦站在休息间中央,缓缓环顾四周,敏锐地察觉到,有不速之客曾经光顾过这里,甚至还喝光了桌上王博秋特意为他准备的茶水。
墙角的单人沙发有些歪斜,柔软的坐垫也微微向下凹陷。他沉默地盯着那个沙发看了许久,然后缓缓走了过去。
……
与此同时,八楼的会议室里,尽管刑侦技术科任性的汇报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阵阵涟漪,让会议的气氛变得微妙而尴尬,但与会人员还是竭力保持着镇定,硬着头皮将会议继续了下去。
然而,“密集书库”一案着实处处透着诡异,警方目前掌握的信息也十分有限,因此直到会议结束,与会人员依然没有就案件的性质达成一致,坚持“情杀”、“仇杀”和“谋财”三种观点的人各执一词,谁也无法说服谁。最后,还是检察院方面的人用力敲了敲桌子,提出当务之急是继续搜集线索,宋局长这才最终拍板,决定分派更多的走访任务。
散会后,王博秋主动留下,与宋局长商讨后续的调度安排。临走时,他突然发现贯山屏果然找上了郑修。郑大队长平日里总是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此刻大概是被贯山屏气急了,涨红了脸,摘下大盖帽不停地扇着风;而那位特派稽查员却始终面不改色,对照着会议上所做的笔记,将自己该讲的话有条不紊地讲完,丝毫不受对方情绪的影响。
其他别动组员则放轻脚步,尽量低调地从他们身边经过,生怕引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