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碎骨悬案

“差不多了。”小史微微佝偻着身子，似乎并未察觉到王博秋刚才那一瞬的异样神色。他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人模的状态，然后清脆地打了个响指，打破了会议室内的沉寂，“王哥，现在请你把手伸进它的嘴里，把那些松动的牙齿给掰下来。”

“什么？这……未免有些……”王博秋面露难色，显然对这个要求感到十分为难。

代理法医闻言，缓缓抬起头，目光灼灼地凝视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我承认这个要求可能有些难以接受。不过王哥，我记得你可是上过战场的，对吧？这种场面，对你来说应该不算陌生吧。”

一旁的别动组成员紧抿着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短暂的沉默后，他终于开口道：“如果你是打算模拟拷问的场景，那么请给我相应的工具，比如虎头钳之类的。”

“然而这起案件中并没有使用任何工具。”小史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提议，“我们在死者的齿面上没有发现任何残留的微粒，这说明凶手就是徒手作案。另外，牙龈上有两处明显的损伤，那是我特意让你做的，目的是模拟凶手先将牙齿打松，然后再硬生生掰下来的过程。”

他这番笃定的话语再次在会议室中引发了一阵骚动。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悄然爬上了每个人的脊背，如此暴力、如此野蛮的行为，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众人脸上那惊讶而又紧张的复杂神情，差点让小史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竭力控制住自己那不停上扬的嘴角，轻咳了一声，然后朝着王博秋的方向比了个“请”的手势。

“真的必须这么做吗？”王博秋再次确认道，语气中仍然带着一丝犹豫。

“不做难道要干讲吗？”小史反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王博秋仍然有些犹豫。倒不是他做不来，正如小史所说的那样，他对这种事情并不陌生。只是，他并不想将自己处理这类事情时所展现出的那一面暴露在众人面前。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人翻身跳进了会议室，径直走到工作台前，毫不犹豫地用手撬开了人模的嘴巴，然后探手进去，硬生生地掰下来一颗假牙，甚至还连带着一丝粉色的牙龈。

此人正是贯山屏。他平时总是面带冰霜，而此刻，他的表情更是冷了几分，仿佛正在忍受着某种极大的不愉快。

“这是工作需要。”贯山屏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看了王博秋一眼，似乎对他的迟疑感到有些不满。然后，他再次将手探入人模的口中，又掰下来一颗假牙，轻轻地放在了台面上。

当他准备掰第三颗牙的时候，王博秋走了过来。就在他抽回手的那一瞬间，王博秋也正准备伸出手，两人的指掌不小心触碰到了一起。

就像被烫到了一般，贯山屏立即闪身躲到了一旁，然后迅速地将那只手揣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而王博秋的注意力此刻则完全集中在了自己的指尖上。人体模型的仿真度真是没话说，口腔内部潮湿黏腻，柔软的假舌如同肥胖的虫体一般舔舐着他的手掌。考虑到嫌疑人的动作绝不会轻柔，王博秋粗暴地掰下了几颗牙齿，然后随手丢在了工作台上。说实话，在场的所有人都仿佛听到了人模发出的惨叫声。

“就我个人而言，我其实很想看你们把所有的牙齿都敲松然后掰掉，但是那样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所以到此为止吧。”小史一边说着，一边滑步走到近前，两只手分别托起了贯山屏和王博秋掰下来的假牙，“大家刚才都看到了，贯稽察只能一颗一颗地来，看起来有些吃力。而王哥则是一下子就掰掉了三四颗，动作又快又狠，一看就是练过的。根据牙床的破损情况来看，嫌疑人的手法更接近王哥，力大而且凶悍。”

说着，他顺手就把这两小堆牙齿放在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面前，“给，这是幸运观众的纪念品。”那个人立刻用纸巾嫌弃又小心地将它们拨到了桌角。

“还有一个特殊的现象。”小史转身拿起遥控器，切换了大屏幕上的画面。一张人类大腿的横截面毫无防备地出现在屏幕上，后排有几个人条件反射般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如果觉得照片太平面的话，还可以看看人模。我们已经尽量还原了尸体上对应的切口。”

人模的左腿拖进来的时候就不见了，肉色的断面大敞着，外行看着渗人，在场的刑警却从中瞧出了门道。光滑平整的开头，粗糙纷乱的结束，支离破碎的那部分如果掺上红色，那就能称得上是血肉模糊了。就像一个西瓜已经被刀切了一半，然后被人不耐烦地掰开后的样子。

贯山屏也仔细端详起那个极其真实的断面，王博秋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声佩服。特派稽察员完全可以安稳地待在办公室里，处理那些文字材料，然而贯山屏和他的那些同事却不一样，只要是“工作需要”，哪怕是一线，他们也会挺身而上。

小史俯下身子，脸几乎贴在了人模的身上，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注视着其他人。

“这就是让我们刑技科感到兴——感到严重的地方，真是耐人寻味啊，一个断面，两种状态。我攻读痕迹鉴定学的时候选修过解剖课，勉强算得上是个二把刀。下面，我将向大家现场演示。”

他先是取过一把解剖刀，然后又放下了，转而抄起旁边的一把水果刀，“嫌疑人使用的是生活中常见的刀具。”接着，他将刀插进人模右大腿与胯部相接的地方，较为熟练地切割起了皮肉，嘴里还无意识地哼唱着不成调的小曲。

在穿过骨头这个难关之后，小史停了下来。他想了想，然后又对人模的右手臂如法炮制了一番，接着腾出空间，让给了贯山屏与王博秋，“好，拽。”

会场里的人又少了一些，刑警们纷纷换到了前排。

有了之前生掰牙齿的经历，两个男人这次没有再过多抵触。肉体撕裂的声音听得人牙根发寒。

他们接着把手臂和腿的断面朝前放在了一起，正好形成鲜明的对照。很明显，王博秋负责的那个断面更接近尸体的真实情况，拽拉时又快又狠的动作，令断面下部愈加惨不忍睹，粗大的肉絮就像爆炸的棉花一般。

“看，分尸可是一个体力活，而且嫌疑人是在一夜之间分了十九块，所以我们才判断嫌疑人为成年男性，而且不是一般的成年男性。他凶悍健壮，力气大得吓人，而且可以想见是受过一定训练的——这样的人即使在东埠，可是也不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