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碎尸奇案

“在‘模拟实验’开始之前，我先简要说明一下本案中一些无法通过实验呈现的细节。”小史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受害人尸体被肢解成了十九块，包括头颅、眼部、耳朵、鼻子、嘴唇、牙齿、颈部、双手、双臂、上半身、腰部、下半身、臀部、双腿和双脚，分别藏匿于不同的书柜之中。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至今我们仍未找到死者的任何内脏器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在勘查现场时，我们发现地面上残留着被清水稀释过的少量血迹。结合尸块表面残留的水迹以及皮肤呈现出的发皱现象，我们推断尸体曾经被长时间冲洗过。”

“至于冲洗尸体的明确原因，目前尚不明确。不过，我们推测，部分原因可能是为了清洁。”小史竖起一根食指，强调道，“因为现场有明显的放血迹象，而藏匿在密集书库中的尸块，几乎不含血液。”

他环视四周，目光锐利，“请注意，同志们，放血如此彻底，而受害人又死于大量失血，我们都知道，人死之后血液会停止流动——这些加起来，说明了什么？”

一只手从人群中举起，“说明死者在被放血的时候，可能还活着？”

坐在他旁边的一位女警，脸色苍白，捂住嘴，惊恐道：“那不就跟……杀鸡一样吗？”

小史点点头，继续说道：“事实上，放血和肢解是同步进行的。证据在于，不同部位断面呈现出细微的差别。我们甚至可以据此大致推断出肢解的顺序。最早被去除的部位，断面明显是生时造成的——希望在那时，他已经丧失了意识。”

会议室里响起了压抑的低语，诸如“残忍”、“变态”、“畜生”之类的词语，在空气中弥漫。

小史再次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走到人模头部附近的位置，指着人模的嘴部，“此外，死者的两瓣嘴唇是被凶手用牙齿撕扯下来的，我们提取到了人类齿痕。但非常遗憾的是，齿痕太过模糊，而且没有相近的牙科记录。再加上凶手冲洗掉了可能留下的唾液，所以，除了进一步佐证嫌疑人的变态残忍之外，我们无法据此锁定他的身份。”

他注意到贯山屏又举起了手，不由得扬了扬眉毛，“贯稽察，请讲。”

“有没有可能这是一起食人案件，或者至少存在食人情节？放血可以理解为使肉质更加鲜美，再加上用牙齿撕咬的现象，有没有可能内脏已经被凶手食用？”贯山屏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就像在询问明天的天气一样。

来到东埠的这几年，他见识了太多血腥和恐怖，似乎没有什么能够撼动他那张仿佛冻结的面孔。

王博秋对此却持有不同看法。他仔细研究过尸检报告，发现除了所有内脏器官缺失之外，尸体只缺失了几片指甲和几颗牙齿，其余部位基本完好。如果嫌疑人已经用牙齿撕扯掉了死者的嘴唇，为什么没有吞吃入腹？如果他只是一个“钟情”内脏的食人魔，那么放血岂不是多此一举？

更重要的是，在侦破初期就做出如此狭隘的推断，只会给下一步的工作带来阻碍。因此，王博秋之前并不打算将案件往食人案的方向引导。

“我们也有类似的猜测，”小史回答道，“但是缺乏更加直接的证据，所以，这些都只能是猜测。”

刑技科似乎也没有做出明确的判断。王博秋没有直接反驳贯山屏，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多次落在自己身上。难道是我表情中的不赞同太明显了吗？他抹了把脸，微微低下了头。

“好啦，同志们，干巴巴的口头表述就到此为止了，大家也都听腻了吧？”代理法医拍了拍手，神情有些兴奋，仿佛接下来要进行什么刺激的游戏环节，“下面，咱们来好好看个够！”

“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一位志愿者来协助我。”

后排的阿刚瞬间举手，小史朝他眨了眨眼。

“很抱歉要打击大家的积极性，但是，这位志愿者必须更加身强体壮才行。”代理法医环顾四周，眼珠一转，“让我想想，在座的诸位里，谁最合适呢？”

他故作思考，随即一拍手，“对了！去年的大演练活动中，是谁扮演了负隅顽抗的犯罪嫌疑人，把我局的刑警挨个撂翻？真是棒极了的人选！是谁来着？”

当年因此加训的刑警们，不约而同地望向王博秋。

小史笑眯眯地朝他勾了勾手指，“王哥，自己过来吧！”

别动组员叹了口气，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紧绷在他结实的肌肉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小史吹了声口哨，立刻被宋局瞪了一眼。

王博秋利落地翻过会议桌，走到工作台前。“是需要我帮忙搬动模型吗？”他问道。

“这点儿小事我来就行，王哥你得干大的。”小史指了指人模的嘴巴，“来，朝这儿打。”

失去了假嘴唇的遮挡，露出的人模牙齿，比黑洞洞的眼眶更加狰狞可怖。王博秋疑惑地看着小史，对方只是回了他一个充满期待，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眼神。

这大概也是汇报的一环吧？尽管心中疑惑，王博秋还是依言朝人模的嘴巴挥出了一拳。

小史弯下腰，凑近那张假嘴看了看，摇了摇头，“不行，再来一下，要更用力。”

王博秋再次挥拳。这一次，几颗假牙被打落，掉在工作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拳头直接砸在牙齿上的感觉太过真实，坚硬而冰冷。王博秋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指节，确认自己的手上没有留下任何可能招致怀疑的损伤。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此刻并不是在执行特殊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