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孽缘初现

倒不是害怕挣脱，只是不愿她戴着手铐的模样，落入他人眼中。即便此地人迹罕至，王博秋仍希望，阴阑煦能免于不必要的猜测与异样目光。这年轻人本就“与众不同”，反复强调只会适得其反，负责监管他的男人深谙此道。

于是，王博秋小心翼翼地用衣袖遮掩住冰冷铐环，又握住那只手，挡住两人之间垂落的锁链。阴阑煦将这一系列举动尽收眼底，也明白其中缘由，却未置一词，仿佛王博秋与旁人无异。

北方的晴空如油彩般湛蓝，高大男人沐浴在暖阳下，微微眯起双眼。僻静的象牙塔，让人恍惚觉得东埠也是一座温柔之城。秋风拂过老旧文学楼下的杂草，发出沙沙低语，似在诉说此地也曾桃李芬芳。一根枯草，突然发出“啪嚓”一声脆响，仿佛被人踩踏。

这细微动静，并未逃过王博秋的耳朵。他循声望去，小灌木丛在风中瑟瑟发抖。若非那一缕不安分的发梢，暴露了藏身者的存在，或许旁人会以为，这只是一阵被风欺骗的幻听。别动组的组员故意清了清嗓子。他早就瞧见绿叶中那一抹可疑的紫色，只是想等对方自行暴露罢了。

或许也意识到自己露了马脚，那人站起身，活动着蹲麻的双腿，跨过藏身的灌木丛，双手插兜，朝他们走来，一身金属饰品叮当作响。这是一个打扮得相当惹眼的女孩，紧身皮衣上镶满铆钉，高扎的双马尾染成深紫，下巴高高抬起，手中却拿着别着钢笔的大二课本。

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算是与王博秋打过招呼，随即目光便牢牢锁定在阴阑煦身上。

王博秋认得这个名叫夏吉吉的大学生。不只是他，恐怕整个东埠警局都对这位姑娘颇为眼熟。

阴阑煦只在周末才会来东大，查阅完复习资料便走，从不多作停留。但他那副好皮囊，总能引来不少女生的青睐，而夏吉吉，便是那个主动示好，大胆倒追的女孩。起初，阴阑煦对她视而不见，她便自作主张地认为是默认。之后，更是以女友自居，频繁跑到东埠警局探望。王博秋曾试图阻拦几次，无奈夏姑娘一片痴情，而年轻人的态度，也渐渐从不予理睬，变得……“感兴趣”。他所谓的“感兴趣”——

女孩被扼住喉咙，压在冰冷的解剖台上，她圆睁的双眼中，映着某个案件中受害者的恐怖死状。那具腐尸烂穿的腹腔中，流淌出没了形状的内脏，像恶心的触手，舔舐着她的眼鼻。女孩满脸黏液与血污，无声尖叫。

那一次，若非王博秋及时赶到，一脚踹开了反锁的门，谁也不知道阴阑煦接下来会对夏吉吉做出什么。他为此被关了三天禁闭，直到王博秋确认，这人精神状况稳定下来，才允许他重新在外活动。

当时，女孩如同逃命般跑回学校，听说因此大病一场。可没想到，才过了一段时间，她又不知死活地纠缠起那个年轻人，甚至变本加厉。

“夏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因为之前发生过那件事，王博秋向前一步，挡在他俩之间，紧紧握住阴阑煦的手。

“我路过，不可以吗？”夏吉吉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善。

她蹲守的地方，杂草已被压出痕迹。手里拿着课本，不久前还响过上课铃，王博秋推测，她应该是在上课途中，看见了带着阴阑煦的王博秋，便偷偷跟了过来。他没有戳穿，只是催促女孩赶快去上课。与此同时，过来接他们的警车也开了过来，摁着喇叭催促他们上车。

夏吉吉二话不说，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了副驾驶座。

开车的警察立刻轰她下去。夏姑娘却戴上耳机，将音乐开到最大声，闭上眼睛，直接往车座上一躺。

这下，警察也拿这个叛逆女孩没了办法。“王组，您看这……怎么办？”他无奈地看向王博秋。

王博秋揉了揉太阳穴，还能怎么办？只能先开回警局再说了。

女孩这才又睁开眼睛，回头恶狠狠地瞪着他和阴阑煦紧握的手。那个年轻人对此倒没什么反应，只是窝在后座里，眼神呆滞，看起来像是在放空。只有王博秋知道，这是他在专心嗅闻气味时，才会有的神情——尸体的气味。

当你认定有个人不久就会死去，那眼中的她，与尸体又有什么区别？

夏吉吉身上的香水，如同盛开出一朵，令人心生渴望又充满危险的，罂粟花。

将阴阑煦反锁在自己办公室后，王博秋拿到了东埠警方列出的林安关系网。他简单翻阅着，发现后面附着的详细资料里，居然有夏吉吉的学生档案。

其实，这并不奇怪。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林安是个富二代，而夏吉吉的父母，则都是另一所知名学府的教授，家境同样优渥。尤其是在东大这么个学风浓厚的地方，像他们一样的“坏学生”并不算多，会互相认识，玩到一起，也很正常。

没想到，刚才不得已将夏吉吉一同带回来，竟省了别动组员再从警局前往东大的一趟。“走访”夏吉吉的工作，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身上。王博秋在准备问话内容的时候，看到阿刚也返回了警局，估计是现场那边勘查得差不多了，便叫上他一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