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恶魔低语
类别:
悬疑恐怖
作者:
字数:3317更新时间:25/11/09 03:41:23
他全然不知,自己那些细微的心理波动,已如实地写在了脸上。对面那人却似未察觉,只抬手指向一侧:
“那边是学生浴池,一楼有家洗衣店,报我的名字,五六分钟就能取回。”
“啊?”阿刚思绪还停留在原地,一时没能跟上节奏。
“你总不能抱着警服外套跑一天吧?让群众看见,警容不整,要挨队长训的。快去,我跟阴阑煦回密集书库——”
王博秋的声音戛然而止。那肤色苍白的年轻人,并不在此。
他脸上终于浮现出别的神色。别动组成员眉宇微蹙,迅速而警惕地环顾四周,却不见那抹白色的身影。阿刚注意到,他右手食指的指节,已被捏得咔咔作响。
“你先走,我要找到阴阑煦。”
王博秋挥了挥手,便匆匆离去,留下阿刚独自站在原地,满脑子的疑惑。一个疑问在他心中升起: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
那么,此刻阴阑煦身在何处?
——那是个斯文干净的年轻人,眸色清冽,尤其是一双眼睛,美得令人心惊;只是他肌肤苍白如雪,仿佛从未被阳光亲吻,嘴唇也近乎没有一丝血色,浑身透着一股病态,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一般。一袭白色长风衣,更衬得他身形颀长,却散发着冰冷淡漠的气息,纵使阳光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依旧难以令人亲近。
然而此刻,他却状似亲昵地搂着一个少年的肩膀,漫步在东埠大学的校园里。
名为卫夏的少年,紧紧攥着衣角,明明心怀抗拒,却又不自觉地跟随着他。他,正是被阴阑煦从警察的包围圈里带走的,本案的第一目击证人。
剥蚀的漆皮,簌簌地落下,染在卫夏的衣领。冰冷的墙面硌着他的脸颊,反剪在身后的双臂,更是被掐得生疼。自清晨便开始叫嚣的酸痛肌肉,让他无力反抗身后那人。他挣扎了几下,身后的阴阑煦便压得更紧,冰凉的手指,隔着衣物在他身上游移。
卫夏感到喉咙里涌起一股腥甜,他咽了口唾沫,只觉舌根如被刀片划过,锐痛难忍。他拼命压抑着心中翻涌的黑暗情绪,可眼前的景象,却因阴阑煦愈发过分的举动而变得模糊起来,仿佛滚烫的热水之上,气泡正等待着爆裂。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卫夏今日上午并无课程,原本打算在密集书库里安静地度过,现在却被几个刑警团团围住,接受盘问。作为这起碎尸案的第一目击者,他正是第一个在书架上发现被分割的人体躯干的人。
这个男生,乍看之下与那些寒窗苦读三年,才得以考入东大的学生并无二致:文弱清秀,身穿一件宽松的长袖格子衫,每一颗扣子都系得严严实实,外表普通得像王博秋一样,是那种可以轻松淹没在人群中的类型。他局促不安地站在刑警们之间,低着头,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拇指的指甲,狠狠地抠着另一只手的掌心。姓刘的女警见他如此紧张,便柔声安慰了几句。
少年闻言,立刻抬起头,朝她露出了一个微笑,竟意外地颇为耐看。
女警眨了眨眼,迅速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
“稍后会有同事对你进行二度询问,结束后,近期请不要随意外出。若有任何线索,请立即与警方联系。”
卫夏乖巧地点头应允。他的余光瞥见,从密集书库的入口处,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整理着风衣的领口,神情显得格外餍足。卫夏认得他,这年轻人有时会在周末来东大研究生院借阅复印考研资料,名字也相当怪异,似乎叫做“尹岚旭”?只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三个字。
仿佛察觉到来自他人的注视,那人骤然转过头来。当他看到卫夏时,眯起了那双好看的眼睛,随后便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他们之间的相识,可算不上什么愉快的经历,少年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随即发现,围在他身边的那些刑警,竟然也都夸张地挪动了脚步。
阴阑煦径直走到卫夏身旁,看似亲昵地搂住少年的肩膀,就要带着他离开,却丝毫没有向在场其他人解释的意思。
“阴阑煦,你要做什么?”一名刑警拦住了他们。
“他算是我半个学弟。”卫夏感到,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力道加重了几分,“学长找学弟请教学术问题,不可以吗?”
另一名刑警连忙补充道:“王组同意了吗?”他试图搬出王博秋的名号,以此震慑住阴阑煦。在他们的认知里,那个特别行动组的成员,就是这个年轻人的“上司”。
不能怪他说话拐弯抹角。不只是他,在场的其他几名刑警,乃至大部分接触过阴阑煦的人,都对这个家伙抱持着厌恶与恐惧的双重情感;他对碎尸案的狂热喜好,已经足够让人避之不及了,更何况他还生着一双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的眼睛,并以此作为要挟的筹码——真不知道,他是如何知晓别人深藏的秘密的。
第一章 恶魔低语
可惜阴阑煦从不吃“官大一级压死人”那一套。别说他和王博秋压根不是上下级,就算真是,他也从未惧怕过那些派来看管他的监控者,哪怕过去那些人动辄拳脚相加;现在的王博秋,的确与之前那些接下监视任务的人截然不同,但这并不意味着阴阑煦就要有所收敛。
“怎么,学长找学弟探讨学术问题,还需要经过外行批准吗?”
年轻人仅仅用一个微扬的语调结尾,就让几个警察不再吭声。谁知道下一秒他又要当众揭露谁的丑事?到时候,麻烦事还是得丢给王博秋去解决。几个警察交换了一下眼神,立刻决定把管理员交给别动组的人带走。
于是,阴阑煦带着卫夏离开了那间拥挤的书库。
当然,卫夏不会天真地以为阴阑煦真的是为了“探讨学术问题”。
一个校外人员,只是周末会到研究生院来蹭复习资料,专业方向也毫无交集,无论怎么看,阴阑煦都算不上是他的学长。然而,这个人身上却散发着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如此可疑,少年竟然没有拒绝。
卫夏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什么会如此顺从地跟着阴阑煦离开。他们的相识,不过是一次偶然的巧合,本该再无交集才是。谁曾想,这个年轻人后来又找过他几次,每次都只问几句便匆匆离开,对话简短,令人费解。至少,卫夏是这么认为的。他们甚至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像这样并肩而行,更是破天荒头一遭。
上课铃声响起之前,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回到教室,校园逐渐安静下来,视野中只剩下沉默伫立的行道树。两个人看似只是随意漫步,年长者握住他手腕的力道却丝毫没有减弱,摆明了是有意要带少年去某个地方。卫夏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妙,然而他们已经到达了年轻人的目的地。
面临拆除的旧文学楼,曾经是东大的标志性建筑,如今却偏僻地坐落在建筑群的最外围。
卫夏被阴阑煦逼到了一个漆皮斑驳的墙角,周围的寂静与冷清瞬间变得鲜明,毫不留情地抹去了其它的疑虑和好奇,那些不快的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就是在这里,少年曾经被……
“是个非常适合谈话的地方,不是吗?”
阴阑煦看着卫夏紧握的拳头,他脸上那虚假的笑容,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愉悦的情绪。
“你想做什么?”卫夏警惕地问道。
“密集书库里那位支离破碎的死者,身上还留着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我看到了一枚定制的尾戒,还有那令人过目难忘的绿色头发。这让我想起一位有过几面之缘的东大学生,巧合的是,你也认识——你的同班同学,林安。”
阴阑煦朝他逼近一步,卫夏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一步,没有完全贴到墙上。他的眼睛紧盯着面前的年轻人,余光却在留意两人之间的空隙,随时准备伺机脱身。这一系列动作相当隐秘,可惜,未能逃过阴阑煦的双眼。毕竟,他终日面对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特别行动组成员,与猫为伍的老鼠,总是能学会几声猫叫。
少年越是抵触,年轻人就越是愉悦,他脸上的微笑逐渐带上刀锋般锐利的弧度,仿佛在那苍白的脸皮上割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在卫夏刚刚迈出逃跑的第一步时,阴阑煦猛然抓住了他的胳膊。对方高挑瘦削的身形,对少年而言本不构成威胁,然而这个“无证法医”深谙人体弱点,竟然真的就一击得手,将卫夏死死地压在了墙上。
“果然今天不舒服吗?”
卫夏听到那个人呼吸沉重,在他耳后低语。紧接着,阴阑煦的手掌便向上托起。反剪着的双臂明明只是被微微抬高,牵拉到的肌肉却大声抗议。今天早上起床后就酸痛不已的身体,哪里承受得住?少年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阴阑煦看不到少年的表情,但光是那一声抽气,就足以让他愉快地眯起双眼。
“我们上次聊的话题还没结束呢,告诉我,你为什么讨厌林安?”
近在耳畔的低语与吐息,让卫夏一阵阵恶心。他拼命想要遗忘的记忆,此刻却如同锋利的碎片,切割着他的神经。
细小的呜咽声传来,阴阑煦却像一只坐观老鼠偷食的家猫一般,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场戏。
“已经不是讨厌了吗?莫非……”
冰凉的手指隔着少年身上的布料,沿着他的腰线缓缓游移,年轻人嗤笑一声,伸出舌头,舔过对方发红的耳廓。少年立刻大幅度地颤栗起来,可怜兮兮地缩起身子,仿佛马上就要哭泣求饶——
然而,阴阑煦知道并非如此。
卫夏的呼吸变得粗重,手背上青筋暴起,紧贴着他的年轻人甚至能感觉到这人胸腔中剧烈心跳带来的共鸣。
看来,他的猎物已经逐渐接近陷阱,正在深渊的入口徘徊试探。
少年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
“不准提他!!!”
难以言喻的欣快,如同潮水般涌上阴阑煦的心头。幸好他及时察觉到自己语气中带了兴奋,立刻将那情绪压了下去。他开始转换声线,仿佛是被伊甸园中引诱夏娃偷吃禁果的那条蛇所诅咒过一般,沙哑的嗓音也充满了魔力,诱导着少年的理智,跃入那噬人的深渊:
“最后一次见到林安时,你们在做什么?”
一只手,突然紧紧地握住了阴阑煦的手腕,紧接着,直接将他从卫夏身上拎开。
阴阑煦抬起头,不出所料地撞进了一双棕色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