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血眼书柜

法医脸色骤变，惨白如纸，压低声音反问：“你怎么知道？” 却无人应答。他顾不得手上还戴着消毒手套，抬手抹去额角渗出的冷汗，转身躲回第一排书柜，不敢再多言。被打断兴致的同事，神色不悦，拉上尸袋拉链，起身向书库深处走去。

阴阑煦从未想过要加入这群同事的行列，在他眼中，他们不过是阻碍视线的光影。他径自走过那些已被“开膛破肚”的书柜，更浓郁的气味瞬间将他包裹。

为了不影响对现场气味的判断，在场的勘验员和法医都没戴口罩。然而，这密集书库中只有干燥纸张与古旧墨汁的浓郁味道充斥他们的鼻腔。若将这里的所有气味纺成一匹布，技术员们看到的也只有色泽黯淡的廉价织物；可在这粗糙布匹中，却悄悄织进了一条金线，一端正缠绕在阴阑煦指间，他轻易便能将它抽出。

这个天生嗅觉敏锐的年轻人，能轻松捕捉到别人难以闻到的气味。

他闭上眼睛，当整个世界陷入黑暗时，原本不可见的气息反而清晰起来，宛如一只只枯干的手，撩动他茶色的发丝，抚过他苍白的脸颊，游走过这具单薄的躯壳。

在阴阑煦的认知中，来自忙于搜集证据的技术员们身上的消毒水味令人败兴，就像诱人的蛋糕中掺杂了变质的蛋液般令人作呕；但一丝被遮掩的血腥味仍未消散，夹杂其中的细微腐臭开始令他兴奋。

——别人避之不及的恶臭气息，于他而言却是雨后的玫瑰。

又一只“手”伸了过来，用这朵“玫瑰”轻触阴阑煦鼻尖，接着狠狠攥碎了它，花以死盛开。他猛然睁开双眼，浅色的瞳眸尚未找回焦距，眼底却已燃起一蓬与那凋落花瓣同色的火焰。呼吸急促，他兴奋不已，鲜红的舌尖舔过齿列，仿佛幻象中代表鲜血的花汁流进了唇间。

他真的能尝到血腥味。

“为什么都说阴阑煦非常危险？” 因为谁也不知道他为了摘得那朵“玫瑰”，吮食它的“汁液”会做出什么。但这一次，他只是一匹饿狼嗅到了千里之外猎物的踪迹。循着那一丝未被消毒水破坏殆尽的腥臭气味，阴阑煦走向摆在角落里的一个尚未搜查的书柜。

他之前查阅考研复习资料时也来过密集书库，知道这种手摇式书柜该怎么操作。摇动外面的摇杆时，因零件锈蚀，这个动作变得格外吃力，金属的吱嘎呻吟刺耳难听，最后也只勉强开启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几个勘验员听到动静后朝这边走来，阴阑煦抢在他们之前侧身而入。没走几步，视野中便出现了两个不该出现在书架上的东西。

书柜顶端，赫然摆放着一对残破变形的人类眼球，血丝缠绕，宛若残破的旧书生出了双眼，正瞪视着不懂珍惜自己的读者。

阴阑煦盯着它们，那双眼睛也在回望，只是目光冷冰冰的，已失掉了感情。

阴暗的密集书库，狭窄的书柜缝隙，皮肤苍白的年轻人与离开人体的眼球跨越生死地对视，像极了猎奇电影中的诡异场景。

碎尸案！

阴阑煦愉快地眯起眼睛。

他最喜欢碎尸案。

闻声赶来的勘验员站在半开启的书柜外，神情惊慑，显然是被这个总是神情冷漠的年轻人脸上扭曲的微笑所震慑。阴阑煦并不在乎，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们，仍狂热地盯着那双眼球，只有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缓慢开阖：

“这个案子，尸检归我。”

至于王博秋这边，他们已走到东埠大学行政楼下。男人脑内还在一遍遍回放着刚才与管理员的对话，却没注意到身旁少了一个人。

电梯里，阿刚随口问道：“王组，怎么感觉你对东大很熟啊？”

“周末有时候得陪着阴阑煦过来。”

阿刚“啊？”了一声。

“叮——” 电梯到达，王博秋走了出去。

在后勤处，他们出示证件，询问密集书库偏门时，却得知钥匙早已丢失。更令人遗憾的是，管理全校备用钥匙的工作人员并不记得那把钥匙丢失的具体情况，甚至连大概时间都说不清楚。那个偏门一直很少使用，他也就没怎么上心，校方对于钥匙丢失后的上报也没有回应。偏门钥匙这条线索，暂时中断。

好在夜不归寝学生名单这条路还走得通。

东埠大学在学生管理上一向严格，每天晚上都会组织查寝工作，校领导有时还要亲自去学生宿舍，不过多是抽查女生寝楼。丢失钥匙的事似乎让后勤处主任有些过意不去，王博秋提出想要一份学生名单时，她答应得很痛快，立刻用办公室的座机打电话安排就在隔壁的下属调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