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猎奇心

年轻刑警阿刚忍俊不禁，他觉得这位高大的王哥，温和外表下竟藏着几分“憨萌”。难怪队里那些小女警总爱逗他。

“王哥，那往后可得多多请教您了。”阿刚凑近了些，语气亲昵。果然，一旁的别动组成员不着痕迹地拉开了距离，目光紧锁前方。阿刚心里偷笑，盘算着回头把这事儿告诉史明。

但他不敢松懈，立即收敛笑容，紧随王博秋，直奔东大后勤处。

王博秋与阿刚，在史明的带领下匆匆离开图书馆。阴阑煦并未同行，而是悄无声息地隐入胸像的阴影中。他发现监视自己的警员已无暇顾及，年轻人终于享受到了片刻自由。

他明白，现在无处可逃。不如反其道而行，去戒备最森严的地方“参观”一番。他谎称受王博秋指派，向入口处负责勘验调度的警员说明来意。那人虽不情愿，但也让开了路。穿戴好消毒装备，年轻人步入书库。

此时的王博秋，正埋头研究长阶侧面偏门上的划痕与锈迹，浑然不知“猎物”已潜入现场。

管理员的办公桌，已被临时征用堆放勘验设备。穿过这张破旧的木桌，便算正式踏入了书库。整层楼大半空间，被密密麻麻的手摇式书柜占据，仅留狭窄缝隙供人通行。一人高的书柜，彼此遮挡，距离楼顶不过咫尺。它们拥挤不堪，真的都安分守己吗？或许，它们正悄然逼近，伺机将困于其中的人，压成肉泥。

逼仄的环境中，几团白色身影趴伏在地，不时蠕动，在阴阑煦眼中，宛如蛆虫，令人作呕。一个身影经过他身旁，小心翼翼地放下一枚号牌——那是刑技科痕迹室的勘验员。地砖上，残留着零星水痕，蒸发数小时后，只余淡淡血色，宛如散落一地的粉色樱瓣。

书库顶灯昏暗，光柱尚未触及地面便已消散，本就狭窄的视野，被书柜阴影进一步吞噬。勘验员们不得不俯身打起手电，生怕错漏任何线索。

阴阑煦对此毫无兴趣，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浅色瞳眸转向书柜。

法医的进展相对缓慢，仍在第一排忙碌。已搜查过的书柜敞开着，斑驳锈迹，此刻更容易让人联想到血迹斑斑，一具具简陋的铁皮棺材，血淋淋的真相仓皇逃离。他的“同事”们，有的撑着盛尸袋，有的拍照取证，还有一个，小心翼翼地从书架上取下新发现。

那是一本旧书，更准确地说，是扉页。粗糙纸张与干涸铅字并不引人注目。法医检查书柜时，发现这本书异常鼓胀，抽出翻开扉页，便撞见一个讽刺的微笑，仿佛在嘲笑他们的迟钝。法医啧了一声。

两瓣嘴唇，明显是被硬生生撕扯下来的，泛着死白。因被夹在书中，已失去生前的饱满。试图将这“微笑”从书页上取下，它们便会弹性地颤动，些微干瘪的肉块耷拉出歪斜弧度，更显讥讽。嘴唇断面与纸张纤维紧密结合，血肉已在贫瘠土壤中扎根。强行剥离，只会枝断叶烂。无奈之下，法医只好套上密封袋，将整本书一并带走。

阴阑煦旁观着他们将那本袒露扉页的旧书放入盛尸袋，心中一动。

装满的盛尸袋，整齐地码放在第一排书柜前。原本墨绿的颜色，在昏黄灯光下，泛着令人不安的腐绿。他走上前，蹲下身，拉开其中一个。

袋内，几块丰盈之物整齐排列，血迹不多，白净得如同宰割的牲畜。

有两块很容易辨认出原本所属部位——一颗头颅，除了两个血洞，果然也失去了嘴唇，绿色的头发如水藻般倒伏；一只断掌上，甚至还戴着一枚精致的尾戒，在尸袋拉链拉开的瞬间，不甘寂寞地折射出价值不菲的光芒。

阴阑煦学着刚才扉页上的“微笑”，勾动唇角。他想起了一个与自己有过几面之缘的东大学生。

“喂！你！”

突兀的喝声，在逼仄空间中宛如惊雷。一个法医瞥见有人翻动他们整理好的尸块，厉声喝止。走近了，才认出是那个年轻人。对方浅淡的茶色头发，在低瓦灯光下泛着黯淡金泽。法医迟疑了一下，硬着头皮再次命令他住手。

阴阑煦头也不抬，低语一句，音量仅够身前的法医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