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凶案现场

并非同事，而是监管者与被监管人——阴阑煦不为人知的过去，王博秋所在的特别行动组的缘起，都与阴阑煦有关。但这与眼下的案子无关，暂且不表。

王博秋的办公室设在东埠警局二楼，便于工作，他与警方也常一同出动，和宋局长交情颇深。一下车，他便领着阴阑煦走向等候的宋局长，握手寒暄后，直奔主题。

“什么情况？”王博秋问。

宋局长眉头紧锁，语气凝重：“早上，东大图书馆密集书库管理员报警，说发现死人。先到的同志觉得案情重大，我才赶来。具体情况，我也刚到，说不清楚，你们进去看看吧。”

王博秋听罢，心知此事绝非“死人”二字能够概括，否则也无需他这个特别行动组成员出马。宋局长点燃一支烟，唤来一名刑警带路。王博秋示意阴阑煦跟上，却见他正凝视图书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博秋心头一紧，思忖着是否该将这个细节写入本月的监视报告。阴阑煦却已恢复了面无表情，默默走到他身边。

王博秋这才注意到，年轻人嘴角还残留着早餐的奶油，位置形状，都有些……惹人遐想。他竟毫无察觉地一路走来。王博秋先是指了指自己嘴角，见阴阑煦没有反应，便抬起拇指替他拭去，随后自然地收回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在场众人早已见怪不怪，相处几年，谁都知道王组长面冷心热，习惯性地照顾他人。宋局长指派的刑警领头，穿过围观的学生，他们抱怨着，好奇地打听着什么，刑警撩开封锁线，走了进去。

王博秋紧随其后，踏上图书馆长阶，抬头打量着这座建筑。阳光穿梭于高校林立的教学楼间隙，映照着他坚毅的五官。明明是个好天气，这里却笼罩着一片血色阴霾。

刑警在前方引路，王博秋边走边听他介绍图书馆与密集书库的情况。

东埠大学图书馆独占一栋楼，共十八层。发现尸体的密集书库位于一层，但因设计原因，图书馆从二楼起才算正式功能区，所以，一层更像地下室，设施简陋，甚至没有电梯。

除了硬件设施差，这一层还专门用来存放破损陈旧或借阅量极低的书籍。书柜排布拥挤，让人感到压抑，平时很少有人愿意下来。若要进入，需先从大楼正门登上长阶，到达图书馆二层，再从角落的小楼梯下至密集书库。很不方便。

王博秋他们快步走下小楼梯，迎面是一尊奇特的胸像，立在密集书库入口前的小空地上，乍看之下，有些吓人。报警的管理员正在附近接受问询，第一目击者则被几名警察围在不远处。带路的刑警问道：“王组，要不要先让他们停下，您先问问？”

王博秋摆了摆手，“你们问吧，对了，请管理员他们多留一会儿。我先四处看看，之后再进行二轮询问。”

刑警点头，走到同事身边交代。王博秋深吸一口气，正欲绕过胸像，进入密集书库，却见一人从里面冲出，捂着嘴，跑到墙角，稀里哗啦地吐了起来。看来里面的场景确实不堪入目，以至于那人没能坚持到洗手间。

王博秋改变主意，决定先向他询问一番，便走到那人旁边，替他拍了拍背：“没事吧？”

那人扶着墙直起身，不好意思地用手背蹭了蹭嘴角。刚来东埠报到一个月，就碰上这样的案子，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即使是新来的实习刑警，也认得这位和善的特别行动组成员，他小声说了句：“王组好。”

他的呕吐物不小心弄脏了制服，王博秋脸上没有丝毫嫌恶，将手中的矿泉水递给他，等他漱完口，才问道：“里面什么情况？满地是血吗？”

根据王博秋多年经验，新来的小警察最先受不了的，便是凶案现场的大片血迹。殷红的浓稠液体，伴随着腥臭的气味，在他们意识到自己正面对死亡之前，感官上的冲击便已让他们眩晕呕吐。警校的纸上谈兵，终究比不上亲眼目睹的现实。

那人摇了摇头，“密集书库里血迹不多，估计不是第一现场，是——碎尸案。刑技科正在努力找齐。”

“找齐？”王博秋想起多年前另一所高校发生的碎尸案，那名可怜的女大学生被“分割”得太碎，尸体完全无法拼合，以致至今未能破案，这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第一章 血锈迷踪

阿刚听懂了王博秋的意思，头摇得像拨浪鼓，“尸体……至少还算完整。怎么说呢，胳膊是胳膊，腿是腿，但被塞进了不同的书柜，所以才要全部排查。这些是刑技科的明哥告诉我的，当时法医正好找到了死者的头，那张脸……我没忍住，后面的就没看清了。王组您还是亲自进去看看吧。”

说到这儿，年轻的实习刑警赶紧捂住嘴，一阵喷溅声响彻走廊，早上的食堂早餐以一种惨烈的方式重现。显然，刚才与死者“面对面”的经历，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冲击。

“没事没事，我待会儿再进去，等明哥他们忙得差不多了再说，也给保洁阿姨减轻点负担。”

王博秋笑着拍了拍阿刚的肩膀，语气轻松，却还是细心地塞了包纸巾给他，心里则想着先在书库入口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与其他楼层的钢化玻璃自动门不同，密集书库的入口是一道老旧的伸缩铁栅门，怎么看都显得寒酸。铁栅门并非电动，而是原始的手动开关，每天都得靠管理员拉开或关上。

王博秋走上前，重新拉开了铁栅门。里面的法医们听到动静，纷纷转头看过来。有了阿刚的前车之鉴，他小心地盯着铁栅门，尽量避免看到法医们手中拿着的、可能引起不适的东西。

这道铁栅门不算新，泛着暗淡的铁灰色，而且非常轻。王博秋试着晃了晃，感觉一个女孩也能轻松拉开。想到管理员那头花白的头发，他猜测这可能是为了方便老人家。

装个自动门不好吗？他在心里默默吐槽。

单薄的铁栅门几乎起不到任何防盗作用，那把锁看起来也很容易就能掰断。校方大概是觉得没人会来这种地方偷书。但现在发生的，可比丢几本书严重多了。门上没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锁也是完好的，看来一直都是用钥匙打开的。想到这里，王博秋回头看了一眼管理员，心想待会儿要好好问问他。

这时，他注意到阴阑煦正站在小楼梯旁的胸像前，似乎在仔细观察着什么。

王博秋有些疑惑，便走了过去。阴阑煦似乎早已习惯了他的冷漠，对他的靠近没有丝毫反应。王博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那尊黑色的胸像上，隐约有一片暗红色的痕迹。

胸像雕的是东大一位前任校长，是艺术学院的毕业作品，用旧齿轮、螺母等废弃零件制成。王博秋略懂一些，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废铁雕像”。不过，这位校长似乎不太受人待见，被放在了这么个偏僻角落。密集书库这一层在设计时似乎就没考虑过采光问题，即使到了这个时间，整层楼仍然昏暗得像是日暮时分，只有入口处一盏顶灯发出微弱的光芒。阴阑煦过分苍白的肤色在这样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如果不是他提醒，这片融入黑色铁锈中的暗红色痕迹，很难被人发现。

王博秋仔细观察那片红痕。它的表面并不光滑，布满了细小的气泡，让人感到一阵阵的恶寒，像是某种黏稠液体凝固而成。他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立刻钻入鼻腔。

红痕的位置在雕像前胸到侧颈之间，形状和颜色都像是有人用手抹上去的血迹。王博秋顺着它的走势比划了一下，发现这个高度，像是有人曾扶着胸像，步履蹒跚地走过，所以手上的血迹才会蹭到上面。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那么这个人要么是受了伤，要么是身上背负着重物，而且很可能与这起案件有关。

“王哥，你蹲在那儿干嘛呢？”

一个声音传来，伴随着铁架子移动的哗啦声。一个穿着消毒服、头戴防护帽、胸前挂着专业相机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王博秋蹲在胸像前，好奇地问了一句。

这人名叫史明，就是阿刚口中的“明哥”，大家都喊他小史。他个子不高，和阴阑煦年纪相仿，是东埠警局刑技科的现场勘验员，性格开朗，人缘很好。王博秋看到他出来，朝他招了招手，指着胸像上的暗红色痕迹问道：

“你能分析出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吗？”

“能啊，不过没必要吧？”小史看了看，点点头。他戴着厚厚的口罩，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没必要？”王博秋皱了皱眉，“这片血迹有可能是嫌疑人不小心留下的，难道不能用来判断案发时间吗？”

小史充满关怀地看着他：

“王哥，作为咱们局里未来的顶级专家，这玩意儿我刚来就注意到了，分析完就直接排除了。这玩意儿学名叫氧化铁，俗称铁锈——这可是个铁雕啊。王哥，听说你手上还有别的案子，是不是有点心急了？这可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