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末日残阳

三年，仅仅三年，大自然便展现出惊人的自愈能力。南街海港，那片曾被工业污染侵蚀的海面，如今已如蓝宝石般晶莹剔透，清澈得令人难以置信。反观人类文明的结晶，却在这场灾难中迅速崩塌。秦弘曾怀着朝圣般的心情，长途跋涉去瞻仰自由女神像——这座现实世界里他魂牵梦萦的建筑。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崩塌的火炬，以及被灰黑色物质覆盖的残破躯体，彻底浇灭了他心中残存的希望之火。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时，他们初抵这座城市，对未来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一切都还有转机。

……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海岸，发出低沉的轰鸣。秦弘双脚悬空，坐在被炸毁的桥梁边缘，任凭海风吹拂着他的脸庞。楚豪的话语，像一根根细小的尖针，若有若无地刺痛着他的内心。他虽不知晓张杰过往的经历，却能感受到那份深藏的痛苦。

该舍弃什么？又该坚持什么？

秦弘当然明白，中洲队的整体存活才是首要目标。相较之下，一个人的牺牲似乎显得微不足道。然而，生命的价值并非能简单衡量，也不是他一人能够决定的。更重要的是，他不知该如何说服张杰——那个同样渴望与心爱之人在这个残酷世界活下去的男人。

温热潮湿的海风裹挟着淡淡的腥味，从遥远的海面吹来。秦弘仿佛置身事外，只是默默地注视着那片深邃的蓝色。此前，他已向中洲队众人表示要独自四处走走，这番话语中隐约透露出他们可能面临团灭的绝望信息。在这种时刻，团队士气已不再是他优先考虑的事情。他甚至希望队友们能在城市废墟中自由行动，哪怕这城市只剩下文明的残骸。

时间缓缓流逝，秦弘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直到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染红了海面，无边无际。孩提时代，他一直不明白为何总有人执着于跑到海边观赏夕阳。而现在，他似乎有些理解了。

对讲机突然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他拿起对讲机，詹希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带着无法掩饰的悲伤：“秦弘，霸王死了。”

握着对讲机的手猛然收紧。与楚豪、齐藤一不同，霸王这个身材魁梧的俄罗斯男人曾与他一同经历过恐怖片世界的训练。他们朝夕相处，他看着霸王与他用奖励点数创造出的金发美女拥吻，也听着詹希每日毫不留情的训斥……如今，霸王的离去，让秦弘的心头涌起一阵尖锐的刺痛。霸王，早已不再是小说中的一个符号，而是成为了他真正的兄弟。

事实上，由于绿巨人和狼人血统的加持，霸王对痛苦的忍耐力远超常人。当他体内的病毒爆发时，几乎已经侵蚀了他所有的染色体。病毒的爆发迅猛而突然，变身成为绿巨人的霸王，已经不是中洲队剩余队员所能匹敌的。或许有人能够阻止，可是那个男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出手。

自从与秦弘进行过那次深夜长谈后，张杰便陷入了沉默。他不再与资深者们开玩笑，也不再对新人们摆出冷酷的姿态。他只是默默地坐在房间的角落里，点燃一支从主神空间兑换来的香烟，一动不动，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如果有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的情绪波动剧烈，但他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真实情感，像赵樱空一般，将自己隐藏在众人身后。

房子被狂暴的霸王撞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慌忙制止霸王的中洲队众人才抽出空来，通知一直在城市中徘徊的秦弘。他们连最后的庇护所也失去了，入夜之后，他们将要面对成千上万的夜魔……

秦弘静静地听着詹希诉说的一切。他想起了詹希和零点他们，或许即将被半夜冲出的夜魔撕成碎片；他想起他们也可能像霸王、齐藤一一般，在嫉妒和痛苦中死去；他还想起了，在主神空间里，那个或许还在沉睡的女孩……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也显得格外模糊。他似乎将左手紧握的那块石头，丢进了冰冷的海水中。

“告诉张杰，我在南街海港等他。告诉他，我想和他一起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好。”

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

张杰缓缓走到秦弘身后两米处停下。此时，夕阳已有一半沉入海面，只留下绚丽的晚霞。一路上，他踩着碎石子，发出细微的声响，可秦弘却始终没有回头。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夕阳，对张杰的到来无动于衷。

“我想，如果是你，大概也已经知道了脱离恐怖片世界，回到主神空间的唯一办法。我只是好奇，是霸王的死，让你最终下定了决心吗？”张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仿佛带着一丝嘲弄。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取出一支香烟。

“是我太犹豫了。当楚豪出事的时候，我就应该下定决心的。我以为我还有很多时间，我以为我能够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或者至少能够找到说服你的理由……可是事实上，很多时候，这个世界上是不允许两全其美这种事情出现的……”秦弘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所以，你不打算说服我了？”张杰反问道，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我已经晚了一次，不会再晚第二次了。你不答应我，我就打得你答应……然后拿到队长之职，带着活着的队员，脱离恐怖片……”秦弘猛然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着张杰。

“很有气势，可是你办得到吗？”张杰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空中弥散开来。他眯起眼睛，透过烟雾，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语气平淡地说道，“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我们不妨做个约定吧。如果你杀死了我，我就将队长之职给你，你和你的中洲队都可以回去。如果你被我杀死了……呵，那么一切就结束了……”

既然你已经帮我下了决心，那么我们不妨将这一切都交给彼此的信念吧，看看究竟是我想要活下去的信念更强，还是你……

第一章 黑夜降临

秦弘没有再多言，转身握紧了贫铀弹冲锋枪。枪声骤响，他的身影也随之隐没于即将吞噬一切的黑暗中。

此刻，最后一丝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

……

与此同时，罗伯特的小屋内。

“张杰和秦弘究竟要做什么？”零点坐在客厅沙发上，压低声音问道。

“不知道，只听到秦弘说要收拾摊子。”詹希闭目，用精神力迅速扫描四周，随即古怪地睁开眼。

“怎么了？”零点追问。

“没事。”詹希摇摇头，并未将所见景象告知零点。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通讯器里那句沉重的话语：“我要去将这个摊子收拾好……”

“现在我们是不是只能够指望你了……”

“夜魔的动向有些异常，似乎正在向我们靠近。看来，大家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詹希语气凝重。

屋内一片漆黑，中洲队众人围坐在客厅四周。夜幕降临，小洋楼坍塌的墙面让他们不敢开灯，亦不敢发出过大的声响。消除气味的药剂被仔细地涂抹在墙面周围数米之内。

铭湮薇将长发盘起，换上了便于行动的牛仔服。赵樱空则盘腿坐在沙发旁，单手支颐，不知将随身携带的书本丢在了何处。

詹希说完，缓缓起身，从空间袋中取出大量武器。“秦弘把空间袋交给了我，里面有不少武器，我们分一分，各自准备……”她停顿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拼命吧。”

“铭湮薇，你会开枪吗？”詹希转向铭湮薇，见后者迟疑地摇摇头，便道：“看来要给你一些后坐力较小的手枪。”她埋头翻找空间袋。

“有弓吗？我想那个更适合我。”铭湮薇轻声询问。

“弓？那种东西……”詹希低头翻找，神色古怪地从空间袋里拿出一把钛合金复合弓。“还真有，那家伙真是个百宝箱。”

事实上，詹希并不知道，这把弓从一开始就静静地躺在秦弘的空间袋里，等待着它的主人——铭湮薇，或张恒的到来……

詹希将几把大威力、后坐力小的手枪，以及大量箭矢递给铭湮薇。零点也挑选了一些适合自己的武器。

詹希举着空间袋，走到赵樱空面前。“我知道你是个杀手，所以挑选武器的工作还是你自己来吧。”

“不用了。”赵樱空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把高震动离子匕首。“我已经有武器了。”

尽管赵樱空百般推辞，詹希还是硬塞了几把冲锋枪到她手中。

“我说，我们不用叫上罗伯特吗？”铭湮薇好奇地问。

“不用。”詹希一面从口袋里掏出武器，一面回答道，“相对于这里，我想地下实验室更安全。”

詹希将武器都放到触手可及的位置。“我会用对讲机告诉你们夜魔的位置。我们都加油吧，为了活下去！”

……

与詹希他们这边的安静准备相比，秦弘这边则是惊心动魄。

秦弘左手持着高斯手枪。随着黑暗降临，周围慢慢浮现出夜魔的身影。他身形如鬼魅般在张杰身边闪现，每次出现都爆发出炽烈的火光。右手则不停地将贫铀弹射向张杰，左手时不时射向一旁蠢蠢欲动的夜魔。这种程度的射击，唯有达到三勾玉写轮眼才能做到——一心二用，将动态神经发挥到极致，这种能力远超零点的德鲁伊之眼。

然而，这一切对张杰毫无作用。密密麻麻的贫铀弹悬停在他面前，被无形力量托住，形成一道弹幕。

“这就是你想做的？不停地用弹药消耗我的力量？”张杰忽明忽灭的烟头在弹幕中时隐时现，他冷笑一声：“可惜，似乎没什么用。”

“那可不一定。”秦弘的身形骤然停顿，他抬手向前，枪响的瞬间，子弹精准地击中最近的一颗贫铀弹。撞击引发剧烈爆炸，如同野火般瞬间点燃了整个弹幕。

张杰瞬间陷入一片火海。

……

这座空无一人的城市，一旦入夜，气温骤降，阴冷的风在空旷的街道上呼啸。靠近罗伯特小楼的大树上，似乎挂着一些裤子的碎屑……

罗伯特拉开了实验室的大门。他无视严阵以待的中洲队众人，仿佛没有什么能引起他的兴趣。当他看见那面几乎坍塌的墙面时，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屋子已不再是避难所。眼前这些人，也并非普通的偷渡者或来自东方的难民。他们能拿出如此顶级的枪支，也就不奇怪了。

“你不该出来的。”正在和众人低声交谈的詹希，发现了罗伯特。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责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