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诀别之笑

“该说的我都已说完，接下来的一切，都得靠你自行决断。记住，你已逐渐成为中洲队的核心，所以必须独自做出决定，该坚持什么，该放弃什么，该铲除什么，该守护什么，你都要心中有数……”楚豪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还有，有些事情你已无法逃避。我虽不知它为何紧咬你不放，但你能躲过一时，却躲不过一世……”

楚豪停顿片刻，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紧锁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他凝视着秦弘，嘴角竟浮现出一丝笑意，“真是奇妙，病毒侵蚀了我的神经系统，我却还能笑出来，并非由思考驱动肌肉做出的伪装，而是发自内心的微笑。”

“你可曾想过，为何当初我让你去钓鱼，你便对这项活动情有独钟？”

“因为你永远无法预知下一条鱼是什么，它有多大，又是什么颜色。只有未知，才能激起好奇，才能让你乐此不疲。”秦弘缓缓点了点头。

“与你交谈，真是毫不费力。或许，只有你才真正懂得我所追求的是什么。”楚豪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欣慰。

“对不起，楚豪，我没能实现当初对你许下的承诺。”秦弘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

“不必道歉，这样的结局，对我而言，也算是一种圆满。”楚豪第一次在他人面前摘下了眼镜，轻轻放在一旁，“突然感觉有些疲惫，让我稍作休息吧。”

“楚豪，晚安。”秦弘轻声说道，随后轻轻关上了房门。

中洲队唯一的出路……合上房门的那一刻，一个男人点燃香烟，冷峻的面容浮现在秦弘脑海。

楚豪再也没有醒来。

或许是因为他感觉不到疼痛，他的逝去显得格外平静。如同齐藤一一般，楚豪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开始渗出细微的血珠，逐渐浸染了身下的床被。感染KV病毒而死的人，死状往往不甚美观，因此秦弘小心翼翼地将整个床单包裹了起来。

中洲队的剩余成员静静地站在房间内，无人出声。尽管秦弘只字未提，但众人心中都隐隐感受到死神挥舞着的镰刀，正泛着寒光，悬在他们身后。

或许，他们也终将难逃厄运。

新一轮的死亡游戏已经拉开帷幕。从楚豪开始，这死亡的接力棒最终会传到谁的手中？又有谁能够侥幸存活，回到主神空间？

黎明的曙光，在第三天姗姗来迟。

詹希正在房间里，为刚刚起床的铭湮薇梳理秀发。

“我们大概都会死吧……那个不称职的队长，从始至终都未曾明说。”铭湮薇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哀伤。

“或许吧，但又能如何呢？一切都已超出我们掌控的范围，我们所能做的，也只有静静等待命运的裁决。”詹希将一个精致的发夹别在铭湮薇的发髻上，帮她把头发盘了起来。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笑着说道，“不知从何时起，我们竟然都开始称呼那个半大的小男孩为队长了。”

“他或许也是在不知不觉中成长起来了吧。”铭湮薇轻声回应。

两人嬉闹片刻后，一直盘腿坐在床上，翻阅着一本小说的赵樱空突然开口问道：“他去哪里了？”

她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詹希和铭湮薇都心领神会。

“他将齐藤一和楚豪的遗体都带走了，谁也不让跟随。大概是想独自安葬他们吧。”詹希说这番话时，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清晨时分，她曾亲眼看到那个少年独自一人从楼下走过。

他大概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吧。

纽约布鲁克林的格林伍德公墓。

这是秦弘费尽周折，才从失魂落魄的罗伯特口中打听到的地方。在那个还算有人烟存在的年代，这座公墓每年都会迎来超过一百五十万的游客。但如今，这孤寂的墓园里，只有厚厚的落叶，以及一个少年孤单的身影。

秦弘费力地推开了其中一个门口雕刻着埃及法老像的巨石屋子的沉重石门。将干枯的尸体从石棺中拖出来，这工作并不算令人作呕。曾经当过雇佣兵的秦弘，经历过的远不止这些。他将楚豪和齐藤一的遗体分别放入早已准备好的特制容器之中。

无法将你们的遗体带回主神空间，就请在此好好安息吧。

沉重的石门缓缓合上。

愿你们的灵魂在天国得到安宁。秦弘笨拙地做出了一个祈祷的手势，他的脸上依旧毫无表情。因为他不知道对于他们，自己该抱有怎样的情感。比如楚豪，他们相识的时间并不算长，甚至没有一起进行过训练，见面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足三天。更何况还有作为新人出场的齐藤一。可是作为读者的自己，却对他们异常熟悉，了解他们的过去，明白他们的想法，见过他们的欢笑和泪水，仿佛在认识他们之前，就已经成为了朋友，甚至战友一般。

这种略带扭曲的伤感让秦弘感到有些窒息。他默默拍了拍手，从已经倒塌的公墓大门走了出去，没有回到小楼，而是朝着南街海港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