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阴魂不散

“阿弥陀佛，人间诸多苦痛皆源于贪嗔痴念，想必你也看得出我们并非恶人。”静远双手合十，轻声劝慰着眼前飘忽不定的女鬼。他目光慈悲，希望能化解对方心中的怨气。

女鬼闻言，呜呜咽咽地哭诉起来：“实在没料到，送我最后一程的竟是两位素不相识的善人……我的两个女儿才刚上小学，还不会自己做饭。我原想着能多留一天便是一天，可叹我生前无人问津，死后尸体腐烂多日，亦无人察觉。敢问两位，是如何发现我的？”

温暖接过话茬，语调平静而带着一丝悲悯：“你生前如何操劳，眼下便还如何操劳。我已致电殡仪馆和警局，切莫让两个孩子染上疾病。你也该明白，尸体腐烂多日，你俩孩子的身体亦会受到影响。这些日子，你都是靠着障眼法瞒着她们，让她们不知你已离世了吧？”

女鬼微微颔首，承认道：“正是如此。我害怕她们知晓我已死去，故而每当她们放学归来，我便谎称自己身染小恙，让她们在客厅用饭，然后在另一间卧室就寝，不许她们前来打扰。两个孩子都太过乖巧懂事，所以从未被她们识破。”

温暖的眉头微蹙，继续追问道：“若非我们前来，你是否打算永远瞒着她们，不让她们知晓你已死去的事实？你可曾考虑过她们日后的生活该如何维系？无人工作，钱从何来？”

阮筱玉语气虚弱地解释道：“孩子们偶尔会去爷爷奶奶那里讨要些钱财。我尽量避免与她们过多交谈，生怕露出马脚。我刚过世的那几日，我的身体尚能勉强使用，我时常强撑着身体收拾屋子，但现在我的身体已几乎无法动弹，所以我几乎每日都让她们离我远些，谎称自己得了风寒。我也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总之，就让我待在这里吧！可以吗？我知道两位皆能看见我，并非凡人。求求两位了！”她用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神凝视着温暖，其中饱含着一位母亲对女儿深深的眷恋与不舍。

静远见状，走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地说道：“阮筱玉，你叫阮筱玉是吗？家中还有其他长辈在世吗？还是将孩子托付给他们吧，人鬼殊途，你可明白？你若长期留在她们身边，只会让她们身染重病，最终走向死亡。任何事我们都能答应你，唯独此事，万万不可应允。你先仔细想想，是否还有其他未了的心愿？若无，今日便送你离开。”

阮筱玉听到这里，眼神黯淡了几分，但仍旧抱着一丝希望，恳求道。

“我名为阮筱玉，自越南远嫁至此。婚后我接连诞下两名女婴，我的丈夫对此颇为不满，公婆亦对我冷眼相待。”

她神情略显哀伤，继续说道：“不久后，我的丈夫声称要外出打工，却从此杳无音讯，再未归来。我孤身一人，身处异国他乡，举目无亲，为了孩子，我亦不得不拼命打工。好在后来公婆见我如此努力，偶尔也会接济我们一下。”女人的幽怨眼神让温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同情。

“万没想到，我这般没日没夜地操劳，却在前几日突然一病不起，一日之间便撒手人寰。我也不知为何我的魂魄能留在此处，不过幸好孩子们尚未亲眼目睹我离世的模样。”说着，阮筱玉无力地趴倒在地，再也无法动弹。

温暖见状，叹息一声，解释道：“还好你的念力足够强大，通俗点说，就是你想要活下去的念头，或者说是你想要照顾孩子的愿望比较强烈，否则早就被鬼差带走了。静远，你先致电警局，我们稍后再来做法事超度她吧。”说着，温暖轻轻扶起了跪倒在地的阮筱玉。

静远依言拨通了警察局的电话，谎称闻到屋内散发着异味，请求警方前来调查。

温暖和静远迅速地将现场痕迹清理干净，离开了房间。当两人并肩走在大路上时，不约而同地摘下了运动脖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了出来。

当两人返回寿衣店时，恰巧看到一辆殡仪馆的车辆和一辆警车驶向了医院的家属楼方向。

一位穿着陈旧蓝色中山装的老年男人，脚上蹬着一双快要磨破的布鞋，走进了寿衣店。他满是皱纹的手递给温暖一张一寸大小的黑白照片。

温暖接过照片，仔细端详着，总觉得有些眼熟。他拿起相机，对着照片翻拍了一下，然后将其导入电脑进行修图，放大后仔细一看，顿时恍然大悟——照片上的人正是阮筱玉！既然老人家已经在此等候，他便赶紧开始准备。

他熟练地向老人询问道：“我们店里有各种尺寸的相框，您老想选购哪种价位的？玻璃相框二十元，树脂相框四十元，购买树脂相框还赠送黑纱。”

老人略作思忖，然后说道：“就选二十元的吧，我没那么多钱。没黑纱的话，过两天就把家里老伴儿的裙子拆了，做上一块。”

温暖连忙摆手道：“没关系，即使是二十元的相框，我也照样赠送黑纱。您老这是给谁办理后事啊？”

老人闻言，感激地说道：“谢谢你啊，小伙子。这是给我那苦命的儿媳妇办的。我那儿子啊，不是什么好东西，说是出去打工了，可这一晃十年过去了，他也没管过我们老两口，就更别提照顾他媳妇了。”

他抹了把眼泪，继续说道：“她命苦啊，这些年我们也时不时地接济她和孙女们。她挣钱多的时候，也会给我们送些来，还算是个好媳妇吧。不过，她怎么就这么走了呢？都腐烂了，也不知道是被谁发现的。警察过去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

老人的眼圈泛红，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眼中的泪水，他用袖口擦了擦，哽咽地说道。

“听警察说，我那俩孙女还在家老老实实地写作业呢，压根不知道妈妈已经死在隔壁屋里了。她们俩才刚上小学，这些天她们是怎么过来的啊？自己做饭吗？警察问她们的时候，她们还说是妈妈做的饭。我看这俩孩子是被吓得不轻，都有些神志不清了吧，怎么能和警察撒谎呢？难道是因为她们舍不得离开妈妈？真是可怜啊！那屋里的味道，真是，真是臭得要命啊！”

温暖一边听着老人絮絮叨叨地讲述着事情的经过，一边手脚麻利地忙碌着。很快，他便将放大了的遗像打印了出来，装进了相框里，并将白花和黑纱都准备妥当，交给了老人。老人接过遗像，仔细端详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