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午夜惊魂

残留的香气萦绕鼻尖，那触感依旧清晰。温暖搓了搓脸，努力驱散脑海中的旖旎，又甩了甩被水浸湿的头发。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凌乱的沙发，点燃一支烟，瞥了眼墙上的表，才刚过凌晨三点。

他默默地准备好早餐，设定好电饭煲的定时，便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初春的东北，寒意依旧凛冽，每一次呼吸都能在空中凝成白雾。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弯残月正逐渐褪去银白，染上一层淡淡的青色。温暖不由得裹紧了大衣领子，向着楼后的空旷院落走去。

刚一拐过楼角，一股寒意瞬间窜上后颈，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触摸。温暖顿感浑身汗毛倒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他警惕地扫视四周，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带着一丝不安，他继续向着车场的方向走去。

此刻，若有人在现场，定会惊异地发现，温暖正逐渐步入一片浓厚的雾气之中。雾中的景象与外界并无太大差异，唯一的区别在于方向的颠倒，宛如一个镜面世界。然而，身处其中的温暖对此却浑然不觉，依旧坚定地向着车场的方向走着。

车场外，明亮的灯光驱散了夜的黑暗，看车人的小屋也亮着温暖的灯光。温暖走上前去，轻轻敲了敲门，却无人应答。他又加重了力道，再次敲门，这才听到屋内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吱呀一声，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庞——竟与梦中的女子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她身穿一件充满时代感的的确良衬衫，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绿军裤，两条乌黑的小辫随意地搭在肩上。开门时，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嗔怪道：“你回来啦？怎么不直接开门？还得我来给你开，真坏！”

说着，她还娇嗔地白了温暖一眼。温暖竟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声：“哦，我这不是上夜班儿么。”

“我什么时候上班儿了？”温暖在心里疑惑地问自己，“哦，好像我是上班儿来着，我是警察呀，嗯，这是我媳妇儿呀……”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思绪间，那少妇已经端来一盘香气扑鼻的花生米，一盘爽口的凉菜，还有一盘油光锃亮的猪蹄，摆放在桌上，笑盈盈地看着温暖，“你说你，都快以厂为家了。你不就是一个工厂保卫科的警察么？又不是什么特殊战线的警察，每天那么忙干什么？就你那个破厂，还需要保卫么？现在这样的年头儿里，你做不做好本职工作又能怎样？”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酒杯，为温暖斟满一杯小烧儿（东北特产高粱酒）。温暖越看那女人的脸，就越觉得像一个人，但始终无法想起是谁。而且，她的声音是那么熟悉，仿佛在他的记忆深处，他和这个女人曾一同度过无数美好的大学时光。“大学？”

温暖脑海中刚冒出“大学”两个字，就被那清脆的嗓音拉回了现实。

“李毅，你想什么呢？都这时候儿了，咱们该睡觉了。我去务被（东北方言，铺被子的意思），你从暖壶里倒水洗脚吧，用我给你倒不？”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温暖猛然发现，自己竟然忘记了自己的名字，总觉得“李毅”这个名字与自己格格不入，但又想不起来自己原本的名字到底叫什么。总之，今晚喝了这么多酒，睡就睡吧，睡自己媳妇儿天经地义的。

于是，他匆匆洗了脚，便迫不及待地爬上了床。熄灭灯光后，他看到自己的“媳妇儿”穿着一件碎花小背心，斜靠在枕头上，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明亮的光芒。

在温暖看来，这就是活着的全部意义。下了班唯一的盼头，就是媳妇、烈酒、热炕头，这简直就是人间最美好的事情。

“李毅，你还是不是爷们儿？都上了我的床了，还不敢碰我？老张今晚儿又不回来，你怕啥？”

这句话宛如一道惊雷，瞬间击碎了温暖的迷梦。我艹，不是我媳妇儿么？怎么现在又成了隔壁老张家的媳妇儿？

“不行，我得起来！”想到这里，他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那我先回去，改天再来，改天。”

他心里暗自庆幸，万幸呀，差点儿就晚节不保了。我一个单身警察，跑人家车场家里来干啥？唉，不对呀，车场，车场！他迅速掐了一个指决儿，在自己周围的几个方位上点了数下。

随即大喝一声：“给我开！”

只见眼前的环境开始剧烈扭曲，翻转，倾覆，最终像破碎的镜子一般，一块块地散开，从空中坠落。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一只脚已经悬在楼顶的边缘，鞋底上的一块泥土无声地坠落下去，消失在三十几层楼下的夜色之中。温暖虽不恐高，但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是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迅速抓住护栏上的钢索，狼狈地退回安全地带，一下瘫坐在楼顶的地面上。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自家对面的医院住院处楼顶。这里是附近最高的建筑物，顶上架设着卫星天线，周围还堆放着一些杂物。

温暖捂住胸口，刚才真的被吓坏了，一切都太真实了。那女人一起一伏的胸脯，真的和自己前女友的触感一模一样，太特么真实了。如果自己没有及时醒悟过来，现在恐怕已经变成一具坠楼身亡的冤死鬼了。

他感到自己的心跳依旧剧烈，难以平复。他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慌忙地躺在地上，仰望天空。

天色已经蒙蒙亮了，温暖刚缓过一口气，电话就响了起来。是苏言希打来的。温暖按下接听键。

“温暖，你去哪儿了？你答应人家今天早上要去看病的吧？你不是忘了吧？这都十点了！快回来。”

温暖含糊地应了一声“嗯”，然后迅速地从楼顶爬到下一层，从一扇未关的窗户跳了进去，随后便从医院的正门走了出来。

苏言希看到温暖脸色苍白，不由得一把搂住了他，“温暖你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不好？”

温暖并没有立刻推开苏言希，苏言希分明感觉到温暖微微的颤抖，她伸手摸了摸温暖的后背，发现已经被冷汗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