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老道归来

温暖望着眼前之人，粗布衲衣裹着瘦小的身躯，头顶道髻上插着一根银簪，再定睛一看，那一字眉、丹凤眼，以及那熟悉的脏挎包，瞬间热泪盈眶。

这不是离家云游许久的师父，人称赤眉道人的柳如烟吗？

他注意到，师父那长长的指甲间夹杂着泥垢，手里拎着个油腻腻的酒瓶，脚上蹬着双脸鞋，鞋帮上隐约可见云纹刺绣，一只鞋的后跟被踩倒，露出磨损严重的白色布袜。

温暖一个箭步冲上前，紧紧抱住了老人：“师父，您怎么突然回来了？您走的时候只说，缘分到了自会相见……”

老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啰啰嗦嗦的，像个娘们儿！像谁不好，非要像你？想当年，你爷爷可不是你这副德行！我还没死呢，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你爷爷虽然闷不吭声，但绝不会掉眼泪。看来你们老温家，一代不如一代！”

嘴上虽不停埋怨，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顿。他一把推开温暖，径自坐在门口的太师椅上，随手将白酒瓶子扔向马路对面的垃圾箱。拍了拍手，双目炯炯有神地瞪着温暖，看得温暖一愣一愣的，眼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

“过来！”声音虽苍老，却底气十足。

温暖连忙走到老人面前，双膝跪地。老人双手捧起温暖的脸，仔细端详着他的双眼：“今早我心血来潮，掐指一算，料定你小子遇到了麻烦。正巧我云游至此，又算到你小子不懂卜卦……为师觉得必须过来看看。刚进屋，我就瞧见你屋里躲着个怨魂，还鬼鬼祟祟的，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温暖竹筒倒豆子般，将老林头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还不忘添油加醋地描述老人的困境。心里盘算着，师父既然来了，这事儿肯定能摆平，这次的酬金也算是有着落了！我这是什么命啊！真是财神爷显灵！

他赶紧沏了一大缸屋里最好的茶叶，双手奉到老人面前。

老林头第一眼看到这个老道，就吓得躲得远远的。在他眼里，这老道浑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芒，与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还以为是来索命的鬼差，便径直跑到卫生间里蹲下，生怕被捉走。

温暖的师父名为柳如烟，人如其名，行踪飘忽不定。人称赤眉道人（虽然现在眉毛已经白了）。认识他的人，没人会嫌弃他衣衫褴褛，因为他脾气古怪，说话刻薄，所以人们对他敬而远之。其实，不说话的时候，老人慈眉善目，颇有仙风道骨之姿。

温暖与他也只是师徒相称，并未举行过正式的拜师仪式。所以，温暖除了家传的一些道术，就是跟其他同行学来的几手江湖把戏，真正的算卦本领，他是一窍不通。

原本只是想假装算卦蒙混过关，没想到师父竟突然回来了。温暖深知师父吃软不吃硬，于是屁颠屁颠地又是沏茶又是倒水，殷勤至极。

“温暖啊，把事主请出来吧。为师给他测字，看看他要找的人，身在何方。”

老林头听见这话，赶紧飘了出来，走到赤眉道人面前，深深一礼，说道：“老神仙在上，小的这厢有礼了！”

“你小子倒还算懂规矩。坐下，说一个字，我给你看看。”

林觉卿飘了过去，再次躬身施礼：“暄，一个日字旁，一个宣传的宣。”

温暖连忙取出文房四宝，摆在师父面前。柳如烟用他那小拇指上，长长的指甲蘸了蘸墨，在宣纸上挥毫泼墨，迅速写下了这个字：“暄字，左右各有一个日字，阳气正旺，说明此人尚在人间。右边是个宣字，宝盖头，代表此人就在家中。日字两面各有一横，寓意生活无忧。嗯，我来起一卦，测个方位。”

他闭上双眼，拇指在食指、中指、无名指的指节上快速轮番点了几下，猛然睁眼，朗声道：“此地东方，有一小山，此山可以摩云。你要找的人，就在此山之下，此村庄，是梨花盛开之地！嗯，没错，温暖，下午就过去吧。”

“师父，您既然来了，就别走了。楼上我给您收拾出一间屋子，您住上一段时间再走，我想好好跟您学学真本事，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

老人没有搭话，只是盘腿坐在椅子上。温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老人竟是睡着了，便轻手轻脚地转过身，和老林头招了招手，一起上了二楼。

二楼此时一片狼藉。只见苏言希不顾形象，披头散发地和一只“大狗”追逐打闹，玩得不亦乐乎。

仔细一看，温暖忍不住笑出了声。“大狗”的脸上，被苏言希用眉笔画了两条粗粗的、向下耷拉的眉毛，远远望去，一股贱气扑面而来！简直是贱气逼人！

“言希，你俩玩得挺开心啊！别闹了，我说个事儿。依伊，你爸呢？”

“大狗”猛地扑向温暖，被温暖眼疾手快地躲过。他径直走到周远的房间，便听见周远那温润优雅的声音：“你师父来了，就让他住在依伊的房间吧。依伊跟我住就可以了。”

“我上来就是想说这个的。我师父就拜托您照顾了。我很快就会回来。我师父这个人，还是比较好相处的……”

周远微微一笑：“我和他也好久没见了，这个不必担心，你尽快回来。”

温暖干笑了两声，转身拉着苏言希，迅速下楼准备出发。

摩云山，是一座小城边缘的一座小山。据说太宗皇帝曾登临此山，并赞叹道：“此山可以摩云”，故得名。

村子距离温暖所在的城市并不遥远。秉着省钱还债的原则，温暖决定和苏言希一起乘坐小客车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