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阴魂债

翌日清晨，凄厉的哭喊声划破了夏家村的宁静。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跌跌撞撞地闯入夏明义家，嘶哑着嗓子哀求：“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他才刚满周岁，不见了！”

夏明义心头一紧。一个蹒跚学步的稚童，怎会无端走失？村里民风淳朴，断不会有拐卖之事发生。但他仍耐着性子安抚妇人，同时发动村民四处搜寻。

临近晌午，本族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按辈分是夏明义的叔父——神色慌张地来到他家。

夏老伯一进屋，便反手关紧房门，一把抓住夏明义的手，浑浊的双眼涌出止不住的泪水。

“叔，这是怎么了？”夏明义一头雾水，焦急地问。

夏老伯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明义啊……那孩子……那孩子……都怪我那个孽畜儿子啊！”

事情的来龙去脉逐渐浮出水面。原来，当天清晨，夏老伯的儿子喜滋滋地告诉爹娘，说是在后山猎到了一只野兔，要亲自下厨给他们炖肉补身子。

连日饥荒，老两口早已饿得奄奄一息，见到香气扑鼻的炖肉，便不顾一切地狼吞虎咽起来。

听到这里，夏明义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久旱无雨，山上早已寸草不生，哪里来的野兔？

吃饱喝足后，夏老伯走出屋子，想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却看到儿子正鬼鬼祟祟地拿着铁锹在埋什么东西。

他好奇地走过去，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堆小儿的骸骨！

夏老伯顿时瘫坐在地。

他的儿子这才承认，见爹娘快要饿死了，便偷走了逃荒妇人的孩子，炖肉给他们吃了。

夏老伯气得对儿子一顿拳打脚踢，可那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而且也是迫于无奈。他此番前来，正是想求夏明义网开一面，饶过儿子一命。

夏明义如遭雷击，一时没了主张。

他深知，在这样的灾年，人相食的惨剧在所难免。对于那个逃荒的妇人，他完全可以置之不理。可逃荒的人也是人，孩子被自己的族人吃了，不给个交代，如何服众？

正当他左右为难之际，屋门被人猛地撞开，那失去孩子的妇人怒发冲冠地闯了进来。显然，她已听到了夏明义和夏老伯的对话。

妇人双眼血红，一把揪住夏老伯的衣领，声嘶力竭地喊道：“还我孩子！还我孩子！”就要拼命。

骚动惊动了村民，大家纷纷围拢过来，不明所以地议论着。

当得知夏老伯一家竟然吃了逃荒女人的孩子时，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沉默良久，不知是谁打破了僵局：“不能白收留他们！吃了他们的孩子，总强过我们自己饿死！”

一石激起千层浪，村民们纷纷表示赞同。甚至有人提议，立刻去破庙抢回那些逃荒者的孩子，以解燃眉之急。

面对一群饿红了眼的村民，夏明义的劝说已然无济于事，场面彻底失控。

那一夜，夏家村家家户户都飘散着热腾腾、香喷喷的炖肉的味道……

姥姥说到这里，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后来，那五个失去孩子的女人手挽着手，跳下了山崖。临死前，她们立下毒誓，诅咒夏氏一族，凡有女子生产，母子永世不得相见。不是产妇难产而死，就是婴儿夭折。”

路之柔听后，心情沉重至极。

她没想到，历史书中记载的“易子而食”的惨剧，竟然真实地发生在自己家族的先人身上，这让她不寒而栗。

“那……后来呢？她们的诅咒……应验了吗？”东方墨小心翼翼地问道。

姥姥将目光投向远方，沉默了许久，缓缓点了点头：“应验了……”

五个逃荒女跳崖身亡后，剩下的逃荒者再也不敢留在夏家村，挣扎着继续往别处逃亡。

不久之后，天降甘霖，旱情终于得到了缓解。来自江南士绅的赈灾粮也运到了村里，夏家村总算得救了。

劫后余生的夏家村人，都明白是那五个孩子用性命救了全村，心中愧疚难安。夏明义便带领村民下到谷底，找到了那五个妇人的遗骸，出资安葬。

起初，大家并没有把那个诅咒放在心上。

然而，自那以后，村里只要有产妇分娩，母子必定会死去一个。

村民们开始恐慌起来，他们意识到诅咒真的应验了，却不知该如何破解。

村长夏明义带领着村里德高望重的几位长辈，来到祖宗祠堂，跪地磕头请罪，还将夏家村改名为“小儿村”，希望能化解诅咒。然而，一切都没有任何改变。

无奈之下，夏明义决定离开村子，四处寻访高人。

大约过了三个月，他终于回来了，形容憔悴，面色灰败。村民们急切地询问他是否找到了破解诅咒的方法，他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

回到家后，他关紧房门，将老伴唤到身旁，压低声音说：“这次出去，我确实遇到了一位高人，他告诉我一个法子，可以破除咱们一族的诅咒。”

老伴听后欣喜万分，可夏明义却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但是……这个法子太歹毒了。需要杀掉八十一个命格纯阴之人，再取一个待产妇人腹中的胎儿，将那些人的阴气注入婴儿体内，炼化成婴灵，放在村中镇压，方可保母子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