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真假难辨

东方墨颔首，一前一后，两人步入那间阴气森森的纸扎铺。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身着对襟青布裤褂，正襟危坐在竹椅上，专心致志地扎着纸人。那纸人比常人略小，面朝下，安静地趴在他的臂弯里。骨架已然成型，上半身也细致地糊上了纸，此刻，男人正一丝不苟地糊着它的腿。

小铺内，五彩斑斓的纸人纸马堆积如山，无声地营造出一种诡异的氛围。

东方墨初来乍到，未及留意，不小心碰倒了一个直立的纸人。纸人身上一小截裸露的铁丝，划破了他的手背，鲜血瞬间涌出。

男人见黑泽到来，搁下手里的纸人，起身相迎：“黑爷，您要些什么？”

“还是绢花，”黑泽的声音带着一丝挑剔，“秦老板，可别拿老掉牙的款式来糊弄我，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秦老板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大盒子，里面琳琅满目，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纸花绢花。“您自己挑挑看。”

黑泽俯身细细翻找，却失望地摇了摇头，显然没有找到心仪之物。他抬起头，问道：“就只有这些了吗？”

“哦，后院还有一批新做的，不过小伙计刚上完最后一遍胶，正在晾晒，还得等上一会儿。”秦老板解释道。

“那好吧，我就跟你去后院看看。”黑泽转向东方墨，语气不容置疑，“后生，你就在这儿待着，哪儿也别去！”

东方墨默默点头。

黑泽便跟着秦老板，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东方墨独自一人在小铺里转悠起来。不得不承认，秦老板的手艺确实精湛，这里的纸扎作品，无一不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一般。

“哥，你是和那个老头一起来的吗？”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冷不丁地在身后响起。

东方墨吓了一跳，猛然回头，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站在身后。他剃着利落的寸头，唇红齿白，看起来颇为精神。

他略带迟疑地点了点头。

男孩眉心微蹙，眼神复杂地往后院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道：“那个老头没安好心，你还是赶紧走吧！”

东方墨心中一凛，追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这么说？”

男孩打量了他一番，说道：“我是这里的伙计。我问你，那老头为什么要带你来这儿？”

东方墨微微眯起眼睛，沉声道：“他有点事，要带我去见冥王。”

“带活人来冥界，他肯定没安好心！没错，他的确是要带你去见冥王，但他肯定没告诉你，见到冥王，你的命就没了！”男孩语气焦急。

“你听我说，这个老头经常来我们这里买绢花，每次都会带一个活人一起来。可是每次离开冥界的时候，都只有他一个人！”男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听到这番话，东方墨内心波涛汹涌。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试探着说：“黑泽还需要我替他当差，应该不会害我吧？”

“哥，你太天真了！”男孩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他是鬼差，只有你也变成鬼，才能替他当差啊！这就跟抓替身没什么两样！”

小伙计说着，抬手指向他身上的皮坎肩，“你看你身上这件皮坎肩，你试试，还能脱下来吗？”

东方墨下意识地抬手去拉衣襟，这才惊恐地发现，这件人皮坎肩已经如同附骨之疽般，死死地贴在了他的身上。稍一用力，就如同撕扯自己的皮肤一般，疼痛难忍。

“你穿上这死人皮，在这里待的时间越长，身上的生气就会流失殆尽。到时候，根本不用他动手，你就死定了！”男孩的语气充满了警告。

东方墨脑海中一片混乱——黑泽老头确实阴险狡诈，不可轻信。自己本来就觉得来冥界这件事，怎么想都不靠谱。更何况，出门前他还不让自己携带任何法器。

“哥，趁现在还能逃，赶紧逃吧！这里是冥界的入口，你往回走不远，就能回到阳间。快走！”小伙计催促道。

东方墨又仔细思索了一番，最终下定了决心，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向小伙计道谢，然后急匆匆地跑出了纸扎铺。

然而，当他站在大街上，却傻了眼——刚才来时，黑泽左拐右绕，如今他根本无法分辨哪条路才是来时的方向。

小伙计也跟着跑了出来，见他茫然四顾，问道：“是不是找不到路了？”

东方墨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带你走吧！跟我来！”说着，他便朝着前方走去。

东方墨不敢迟疑，连忙跟上。小伙计步伐轻盈，速度极快，简直脚下生风。东方墨几乎要用小跑的速度，才能勉强跟上。

一路疾行，东方墨只觉得口干舌燥。在一个胡同口，两人终于停下了脚步，东方墨靠着墙壁，大口喘着粗气。

“小兄弟，这附近有没有卖水的？我渴得厉害，嗓子都快冒烟了。”东方墨有气无力地问道。

“有，穿过这个胡同，前面就有一个小卖部。我们快走吧。”小伙计催促着，再次迈开大步，向前走去。

东方墨抬腿刚要跟上，忽然感觉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扭头一看，竟然是纸扎铺的秦老板。

此刻，秦老板面色阴沉，神情复杂。他开口问道：“小伙子，是前面那个男孩带你跑出来的？”

东方墨点了点头，一时间难以判断对方的意图。

“你千万不要相信他的话！你知道他是谁吗？”秦老板的语气带着一丝凝重。

东方墨愣住了，茫然地摇了摇头，说道：“他不就是你店里的伙计吗？”

“不！他是我糊的一个纸人！”秦老板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时，小伙计听到了身后的声音，猛地转过身来。

当他看到秦老板时，眼神瞬间变得阴冷，他压低声音，对东方墨说道：“哥，快走！他跟那个老头是一伙的！”

东方墨彻底懵了，他瞪大了眼睛，左右环顾着眼前的两人，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相信谁。

“你看他的脸，是不是惨白惨白的？他的嘴唇那么红，那是颜料的颜色啊！”秦老板试图说服东方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