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疑云重重

当然，这不过是命案侦破的序幕，真正的考验在于接下来的环节——去伪存真，完善证据链，形成严密的卷宗，最终移送审查起诉。这才是对侦查员真正的历练。

为了侦破一起扑朔迷离的命案，为了追寻、守候，乃至最终抓捕犯罪嫌疑人，为了排除一桩伪证、一个疑点，为了将证据链上那关键的一环理顺，侦查员们往往废寝忘食，连续一个星期下来，睡眠时间加起来恐怕都不超过十五个小时。

在这个刑侦科技资源极度匮乏的年代，命案和大案的侦破，只能依靠最原始的人海战术。所有人都必须全力以赴，精耕细作，不分昼夜，风雨无阻。

人手不足，就只能一人顶十人用。男民警把自己当牲口一样使唤，女民警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把自己当成“女牲口”。

陆北辰心中暗忖，这丫头肯定跟以前那些刚从警校毕业的小女警一样，怀揣着一腔热血，加入警队外勤工作，除了极少数人从小就怀揣警察梦，大多都是受到影视作品中过于理想化的警察形象和警营生活的影响。只怕只要让她们参与侦破一两起真正的案件，能够坚持下去的，恐怕真是凤毛麟角了。

这丫头，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在陆北辰从警二十七年的经验和观念中，女民警的确不太适合做外勤工作。

因为警察所面对的，是社会最肮脏、最混乱的一面，没有之一。

只要是社会上存在的人，存在的事，无论多么离谱，多么奇葩，多么肮脏，多么丑恶，一线警察都有可能碰到。

许多丑陋的场景和画面，即使是身经百战的男民警经历了，都难以承受，需要进行心理健康调节和干预，更何况像蓝初萌这种看上去如同洋娃娃般娇弱的小女警？

再者，便是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时，民警自身所面临的危险。

一线男民警的安全保障尚且存在很大问题，更何况是女民警呢？

影视作品中那些一名女警察可以轻松撂倒三五个彪形大汉的桥段，在现实的侦查破案和缉凶过程中，实在是凤毛麟角。

除非是从小习武，长大后选择当女警的。

正当陆北辰胡思乱想着，赵江晨走了过来，他扫了蓝初萌和陆北辰一眼，便径自坐到了办公桌前的椅子上，从抽屉里抽出一本《审讯谋略和技巧》，开始埋头苦读。

没过多久，副大队长曹惊封也走了进来，宣布要对陆北辰进行保密纪律考核。

蓝初萌和赵江晨见状，连忙起身，让出位置。

陆北辰却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曹惊封在赵江晨的办公桌前坐下，示意陆北辰坐到对面。陆北辰这才点了点头，将椅子搬到了曹惊封指定的位置，坐了下来，静静地等待着提问。

曹惊封看上去四十来岁，身高至少一米九零，四方脸堂，浓眉大眼，膀大腰圆，颇具北方大汉的威猛气概，但说话的语气却颇为斯文，没有大队长郑国平那般豪放不羁。

“对了，北辰，你们进入车站派出所之前，有没有接受过警务培训？”曹惊封率先发问。

“没有。”陆北辰坦然回答，“不过，我倒是看过不少关于警察业务、警务技能和警体技能培训方面的书籍，还深入研究过重案的现场勘察、走访排摸、调查取证、刑事检验和嫌疑人审讯等等方面的内容。对了，我还对警察心理学和犯罪心理学颇有研究。”

听着陆北辰滔滔不绝、没了边际的吹嘘，赵江晨忍不住撇了撇嘴，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而蓝初萌则若有所思地看了陆北辰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探寻。

“你既没有参加过警务培训，也没有参与过侦查破案的实践，那么这些知识和本领，你是从哪里学来的呢？仅仅靠看书吗？”曹惊封继续追问道。

“还有一部分，是我偷看了我爸的刑侦笔记，特别是关于凶杀案现场勘查和侦查方面的记录。”陆北辰补充道。

“原来如此。”曹惊封微微颔首，随即露出了笑容，“那咱们就开始吧。”

经过一番细致的提问和对答，曹惊封满意地冲陆北辰点了点头，“不错啊，北辰，竟然考了满分！只学了一个中午，就能取得这样的成绩，真是很不简单啊！”

听到师父如此夸奖陆北辰，蓝初萌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嘴唇微微蠕动了几下，最终却还是选择了沉默。

“你们两个，跟我来一趟吧。”曹惊封站起身，对陆北辰和蓝初萌说道，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赵江晨看着两人跟随着曹惊封离开的背影，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当他们来到位于三楼的案情研判室后，陆北辰这才发现，二队的中队长刘毅和副中队长雷军早已等候在此。

看到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两大摞案卷，陆北辰不禁产生了一种恍惚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二十一世纪一十年代的云景县公安局刑侦队。

“这样吧，先由雷副队长来给大家介绍一下‘95817’案件的案情和侦破进展情况，大家都认真做好笔记。”说完，曹惊封便给在场的每人分发了一个牛皮纸笔记本和一支刚刚开始流行的中性笔。

通过雷军的详细介绍，陆北辰对这起积压已久的悬案，总算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那是在三年前的八月十七号清晨五点半，巨坳镇南山村的村民常玉华和孙立芬夫妇，像往常一样，来到了自家位于村西的菜地里，准备采摘新鲜的四季豆，然后拿到城里去卖。

而那天，就因为早上起床晚了十分钟，在妻子孙立芬的不断催促下，常玉华慌慌张张地刷牙洗脸，囫囵吞枣地吃了几口早饭，甚至连憋了许久的一泡屎，都来不及拉，就匆匆忙忙地跟随着妻子出了门。

当时，常玉华心里还在暗自盘算着：干脆拉到菜地里算了，这样还能省下一趟挑粪的功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