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梦魇初醒

夕阳如血，残霞似火，将审讯室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橙红。林子斜靠在椅背上，眼皮耷拉着，嘴角却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他看着陆北辰，这个坐在审讯者位置上的年轻人，仿佛在欣赏一场滑稽戏。

“陆北辰不能跟你们坐在一起。”林子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而沙哑。

潘胜眉头一皱，不悦地问道：“什么意思？规矩就是这样定的。”

林子缓缓抬起手，指向斜对面的角落。“拿把椅子，让他坐在那边。”

“你毛病可真多！”潘胜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

林子置若罔闻，又闭上了眼睛，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却更加明显。

郭云眼神示意了一下陆北辰，后者会意地点点头，起身，将椅子搬到了林子斜对面的位置。陆北辰的动作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审讯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你是什么时候盯上我的？”林子终于开口，目光如刀般刺向陆北辰。

“去年，你杀了凤凰商城港湾美容厅的按摩女阿云之后。”陆北辰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子眼神一凝，反问道：“你那时怎么知道，是我做的？”

“那时，我就听到刑侦人员议论过，阿云头上的一缕头发，是被硬生生撕掉的。”陆北辰缓缓道来，“还有，阿云身上被捅了十几刀，其中四五刀都深入胸腔和腹腔。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女人，根本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除非是天生神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是，根据案发时段，周边个别群众反映，有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子相当可疑。但那女子，身材看上去，却像是林黛玉一样，弱不禁风。”

陆北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这就奇怪了。当时的我还只是个小小的工人，没有执法权，也就没再去关注这件事情。可自从我知道你在凤凰商城的情况后，看到你长得特别像女孩子，但手劲却是不小，我就开始怀疑你了。”

“我其实已经暗中调查和跟踪你好几个月了，虽然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但却觉得，你的嫌疑越来越大。”陆北辰的目光紧紧锁定林子，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就在来广西的前几天，我偷偷跟着梅子，去了你凤凰商城32栋的家，当时你和梅子在3楼的时候，我就躲在2楼。后来，梅子走了以后，我就悄悄上了三楼，等你睡着以后，你说了很多的梦话。”

陆北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梦魇重新吸入肺中。“就是通过你的梦话，我才知道，你不光杀了凤凰商城港湾美容厅的按摩女阿云，在此之前，你在老家还杀了一个叫冷月丽的女人，还有一个叫田建连的男人。”

“当时你的梦话断断续续，缺少连贯和逻辑性，我才去你的古玩店找你，说服你一起来广西广北，买古玉和古石器。这样做的目的，是希望能在你的老家查清楚你杀死冷月丽和田建连的情况。”陆北辰的语速加快，仿佛要将所有疑问倾泻而出。

“可你当时十分的警觉，想方设法拒绝带我去你的老家，刚刚待了两天，就急着要回江南市。”陆北辰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我当时真的很着急，可又不能拒绝跟你一起回江南市，怕引起你的怀疑。”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要酝酿接下来的话。“事情的转折，就是我们在车站的时候，碰到了冷月丽的姐姐江洛丽。我当时并不知道，她就是冷月丽的姐姐，但我注意到，你看到江洛丽时的表情，让我产生了怀疑。”

“你当时赶着我回江南，我也就装作回去了。你进入江洛丽的美容厅后，我就躲在美容厅对面偷偷的观察你们，直到你离开美容厅，江洛丽跟踪你，我就跟在了江洛丽后面，跟着你们一起去了你们老家。你在老家把江洛丽甩了以后，我就继续跟着江洛丽，跟着她到了坟地……”

林子听完陆北辰的叙述，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我还是想不通，”他费解地看着陆北辰，“就连刑侦专家都没有怀疑上我，你只是一个实习民警，还不是那种正规的，你凭什么？”

“也许，只是因为我看了太多的侦探小说，又喜欢侦查破案，然后，就是机缘巧合吧。”陆北辰耸了耸肩，语气谦逊，但眼神中却充满了自信。

“我还是想不通。”林子表情古怪地看着陆北辰，似乎仍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对了，你说你跟着梅子去了我家，梅子就没发现你？”

“我是悄悄跟在她的身后。”陆北辰解释道，“当时她门没锁好，我就跟着进去了。”

听陆北辰这么说，林子苦笑了下，深长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天意啊！”他喃喃自语，仿佛在感叹命运的捉弄。

此时的潘胜，心中翻江倒海。一方面，他感觉到自己精心策划的行动，就像一个被吹破的气球，彻底失败。另一方面，他又对陆北辰这个年轻人充满了好奇。六年来，连经验丰富的老刑警都束手无策的案子，却被他一个实习民警给破了，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而带给他这种感受的，就是面前的这个只有22岁的青年。

他想不通，他不服气。

至于郭云，则只是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眼神深邃，让人难以捉摸。

当冰凉的手铐和脚镣套住林子，把它固定在冰凉的铁椅子上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完了。

他觉得他马上就要死了，不是因为被枪毙，而是因为，他心里一直支撑着他的某种东西，真的没了。

自从20岁那年杀死了冷月丽，就是这种东西支持着他，他所有的快乐和痛苦，恐惧和安心，希望和绝望，都来源于它。

它令自己变成了天才，也令自己变成了怪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