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媚眼如丝

“阿宝人呢？”孙二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

高建祥头也不抬，语气中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抱怨，“肯定又蹲茅坑去了，不磨蹭个把小时，他都不好意思出来。”

孙二虎眉头微皱，挥了挥手，“行了，你们三个赶紧去看看。站里投诉都接到手软了，凤凰商城那些拉客女，现在是无法无天了。前几天候车室门口，硬拖着一个老人家去住店，结果误了火车。昨天，人家子女都闹到车站来了！”

“这就去！”高建祥忙给陆北辰和刘国栋递了个眼色，三人抄起橡胶警棍，直奔候车室门前的空地。

陆北辰和刘国栋刚入职一周，警服和工作证还没影儿，只能穿着便服，臂套红袖章，胸前别着一张临时工作证，证明他们正在执行公务。

还没走到候车室大门，陆北辰就看到十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浓妆艳抹，正围着旅客们软磨硬泡。她们是附近小旅馆、美容厅、洗头房的拉客妹，看到高建祥他们走过来，立刻像受惊的鱼群般，一哄而散，涌向对面的凤凰商城。

然而，一个三十来岁，脸涂得雪白，眉眼精致，扭着水蛇腰的少妇，却不退反进，冲着高建祥抛了个媚眼，电得他瞬间有些发愣。

刘国栋初生牛犊不怕虎，板着脸，像个金刚，直冲那少妇而去。少妇这才慌了神，连忙转身，也想逃往凤凰商城。

凤凰商城里，一家临街店铺正传来欢哥儿那高亢激昂的《好汉歌》，而商城深处，似乎还能隐约听到《何日君再来》的靡靡之音。

高建祥的眼神有些躲闪，似乎想说什么，刘国栋便问道：“祥哥，怎么了？”

高建祥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说：“你还是太嫩了。那些开旅馆、美容厅的老板，关系硬得很，咱得讲究方式方法。”

刘国栋挑了挑眉，带着一丝嘲讽，“祥哥的意思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入职一个星期，刘国栋对高建祥工作中偷懒耍滑、和稀泥的态度早已不满。自己可是正儿八经考进来的民警，虽然现在只是在车站派出所实习，那也比一个联防队员身份强吧？可所长和指导员竟然让自己听联防队员的，说什么业务熟练、社会经验丰富，简直是放屁！

业务？跟拉客女眉来眼去的业务吗？

经验？摸鱼、打酱油、睁眼闭眼的经验吗？

真是憋屈！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高建祥一看到年轻漂亮的拉客女就两眼放光，自己一个刚毕业的纯洁青年，可不能被他带坏了。都四十多岁了，还这么好色，那肥头大耳啤酒肚的，活像个弥勒佛，莫非肚子里装的都是花花肠子？

其实，所长秦刚和指导员蓝东勤都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陆北辰等几个新民警说过，高建祥和刘二宝等几个老联防队员，业务能力和社会经验是没得说，就是那第三条腿不太老实，让陆北辰他们千万别学。

“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高建祥连忙解释，“就是说，态度稍微委婉一点，效果其实是一样的，还能不得罪人。”

“所长和队长可不是这么说的。”刘国栋毫不客气地反驳，“李经理和秦经理都发话了，再有人投诉，就扣我们奖金！”

高建祥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你以为你板着个脸，像个青面阎王，她们就怕你了？她们拉拉客，也是为了做生意，只要不动手动脚，不犯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她们要是能文明礼貌地拉客，也就没人投诉了。没人投诉了，领导自然也不会给我们戴紧箍咒。”

“又是这一套。”刘国栋心中暗骂，“要不是你那当财务科科长的表姐罩着，你敢这么嚣张？”

陆北辰站在一旁，心思却早已飘远，他在思考着自己现在的工作。

进入车站派出所后，陆北辰才发现，自己这个车站派出所的民警，竟然不是地方派出所民警那样的干部身份，而是保留着原来的工人身份。说白了，汽车站派出所的业务受交通部门领导和指导，工资却由运输公司发放。

在当时，汽车站派出所的民警，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不正宗的，甚至是冒牌货。

上个星期，刚到车站派出所报到的时候，所长秦刚还特意打开枪柜和警械柜，给他们几个新民警展示了一番，里面竟然有十几把五四式和六四式手枪，手铐、脚镣、电警棍、警绳和橡胶警棍也一应俱全。

然而，秦刚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狠狠地浇在了陆北辰等几名新入职的民警头上，“不过，这些枪已经封存了，准备上交。以后，谁都不能用了。还有脚镣和电警棍，也要一起上交。当然，手铐、警绳和橡胶警棍，在必要的时候，还是可以用的。比如，遇到违法犯罪分子在车站作案的时候……”

秦刚当时并不知道，他的这番话，对陆北辰的打击最大。

第一章 旧案迷云

从小习武的陆北辰，酷爱刀枪棍棒，梦寐以求的就是父亲当年常不离身的那把铁家伙。那东西入手沉甸甸的，质感厚实，握在手中便觉心安。

入职后他才明白，汽车站派出所的职责主要是维护车站的治安，别说独立办案，就连协助地方公安都显得身份尴尬。要是当年高中多用功一把，考上警校，现在他也是地方派出所的正式干警，而不是这不上不下的编外人员，而且一干就是六年。

前世的他不甘心在车站耗尽青春，1998年和2001年分别参加了江南市和邻市的招警考试，都铩羽而归。2002年，他孤注一掷，报考了本省最偏远县城的招警考试，终于上岸，却发现那地方穷乡僻壤，离家足有两百公里，感情生活也因此一塌糊涂。

命运弄人的是，2003年初，他刚到偏远县城报到，几个月后，原单位汽车站派出所就迎来了改制。年底，通过转制考试，绝大部分同事都成了正式干警，被分配到各地派出所。这让陆北辰悔不当初。

还好，一切都还有机会。

唯一遗憾的是，他还要在车站派出所熬上六年。他今年二十二，六年之后就是二十八。也就是说，要到2004年八月，他才能真正成为一名警察。人生中最宝贵的六年，如果能在刑侦队摸爬滚打，凭他对警察职业的热爱和在刑侦上的天赋，一定能做出一番事业。

前世，即使在本省最穷的县里，不到六年，他也成了所谓的刑侦高手。从警六年，便当上了刑侦队副队长，五年后又升任队长，四十三岁就成了松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

遗憾归遗憾，总不能再重生一次吧？

前世当了四年编外警察，考入云景县公安局后，扎根基层二十三年，却因战友牺牲，心情悲痛，多喝了几杯，醒来就回到了二十七年前。

不行，得抓紧时间复习，说不定明年就有招警考试，他一定要考上。

陆北辰清楚，前世在车站派出所的那几年，之所以屡战屡败，就是在法律法规和公安业务上丢分太多。如今他可是法学研究生，刑侦专家，随便复习一下，肯定能金榜题名。

想到这，他顿时干劲十足。

瞥见溜到凤凰商城那边，还在探头探脑，心有不甘的几名拉客女，陆北辰突然想起了前世发生在凤凰商城的按摩女和洗头女连环杀人案。

这起连环命案在2006年告破，但最初的案发时间，却是在1997年。

确切地说，1997年夏天的那起按摩女被杀案，并非凶手的第一起命案，而是第三起。

前两起命案，发生在他的老家。作下第一起命案时，凶手年仅二十岁。

而之后的几起案子，分别发生在江南市的另一个区和南江省的另外两个市，营造出一种流窜作案的假象。

案犯落网时，已经背负了七条人命，被害者大多是按摩女、洗头女和肥胖的中年男顾客。

这起案件可以称之为系列按摩女、洗头女和洗头客被杀案。

2006年案子告破时，陆北辰早已调往云景县。

出于对这起案件的浓厚兴趣，陆北辰曾专门了解过案件详情，对凶手的作案细节和警方的侦破过程，略知一二。

如果在97年就能侦破此案，擒获凶手，就不会发生之后九年的另外四起命案了。

陆北辰记得，97年凤凰商城发生的这起按摩女被杀案，死者名叫阿云，是凤凰商城港湾美容厅的按摩女。凶手名叫靳双林，外号林子，是凤凰商城一家寄售店的老板。

林子是在吸毒后，去凤凰商城三妹洗头房洗头，跟一名叫阿青的洗头妹发生争执时，酒后吐真言，说漏了嘴。

后来，那洗头妹写了一封匿名举报信，寄给了凤凰派出所。

当刑侦队和凤凰派出所十几名荷枪实弹的民警，将林子堵在凤凰商城一栋筒子楼二楼的楼道里时，林子竟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把仿六四手枪，朝着追捕民警开火，击伤两人后，也被民警击伤，最终因弹尽粮绝，束手就擒。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林子在97年犯下命案后，竟然没有逃离江南市，甚至没有逃离凤凰商城。

而四个不同地区的刑侦部门和派出所，竟然都未能将他缉拿归案，可见这家伙的心理素质和反侦查能力有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