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迷寨

“他伤得重不重？”小莲语气焦急，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没事，就是走路不太方便，别担心。我们走吧。”念富轻描淡写地安慰着，顺手拎起小莲的行李，朝前走去。

小莲这才注意到，不远处角落停着一辆三轮摩托，这种车在城市里司空见惯，常见于小商小贩之间。

念富将行李塞进车斗，又小心翼翼地扶小莲上了车，自己跨坐到驾驶位，发动了引擎。

三轮车轰鸣着穿梭在喧嚣的市区，绕过一条条街道，逐渐驶离了钢筋水泥的丛林。取而代之的是，道路两旁开始出现树木和连绵的山地。

小莲贪婪地欣赏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情激动不已。这些风景，念生曾在无数个夜晚对着电话娓娓道来，早已在她心中描绘出一幅美丽的画卷。她甚至梦到过，念生骑着摩托，载着她飞驰在清凉的山间公路上。

约莫半小时后，平坦的公路变成了坑洼的土路，颠簸得厉害。路旁的树林越发茂密，四周也变得荒凉起来。

念生曾说过，从火车站到寨子，要走过一段公路，再换成土路，最后还要翻越一段崎岖的山路。

念富车开得飞快，面对空旷的山野，他情不自禁地哼起了歌。

“今天的太阳格外明亮，今晚的月光分外皎洁；七十七条大道洒满阳光，九十九条小路铺满月色……”

“送亲的队伍沿着七十七条大道，浩浩荡荡而来；迎亲的人儿顺着九十九条小路，喜气洋洋地赶来；送亲的姑娘们，宛如春天的燕子，成群结队飞舞；迎亲的姐妹们，恰似秋天的鹦鹉，欢天喜地歌唱……”

坐在后面的小莲听得双颊绯红，这首迎亲歌，念生也曾唱给她听过。他说，等小莲来了，他也要唱着这首歌来迎接她。

沉浸在美好回忆中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没过多久，小莲远远地看见了一个村落，那便是念生的家乡，心心念念的寨子。

终于，三轮车停在了寨子口。

念富熄火，将小莲从车上搀扶下来。

寨子大门两侧，分别悬挂着一块红布和一块白布，格外醒目。门口站着四五个身着民族服饰的女子，她们的衣着缀满了亮闪闪的流苏饰品，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念富牵着小莲走到门前，提高嗓门，用当地的语言喊了一句什么。

那几个女子立刻围了上来，嘴里哼唱着听不懂的曲调，同时绕着小莲转圈。

小莲面带微笑，好奇地打量着她们。云南的少数民族众多，风俗各异，想必这是当地迎接客人的特殊仪式，说不定还会敬上香甜的迎宾酒。

果然，一曲唱罢，一个女子端着一杯酒走了过来，那酒色泽金黄，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与常见的白酒截然不同。

小莲看向身旁的念富，他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她喝下。小莲耸耸肩，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周围的女子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簇拥着小莲走进了寨子。

小莲想回头问问念富念生在哪里，却被身旁热情的女人们推搡着，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

寨子里热闹非凡，随处可见穿着民族服装的人们。几个女子带着小莲来到一间屋子前。

“念生在哪里？”小莲拉住一个女子，急切地问道。

那女子叽里呱啦地说着当地话，小莲听得一头雾水。

很快，几个女子走了出去，屋里只剩下小莲孤身一人。她摸了摸身上，才发现手机不知何时被人拿走了。行李都由念富拎着，她现在身无长物。她想出去看看，却发现门口站着两个女子，正是刚才推搡她进来的那两位。

一见小莲出来，那两个女子立即将她推进屋里。

“惊喜。”其中一个女子用生硬的普通话说出了一个词。

惊喜？什么意思？小莲愣住了，难道是念生要给自己一个惊喜？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先前出去的几个女子又回来了，她们的手上捧着一件红色的衣服，那件衣服精美绝伦，绣满了繁复的图案，还缀满了闪亮的银色流苏吊坠。

念富也跟在她们身后走了进来。

“小莲姐姐，快换上这件衣服。今天是寨子里的节日，每个人都要盛装打扮。你难得来一次，哥哥特意为你准备了这件衣服。”念富笑着解释道。

原来如此，小莲恍然大悟。念生曾说过，寨子里经常举办各种各样的活动，祭祖、迎亲、过午、成人礼……每个节日，族人们都会盛装庆祝，借此机会增进彼此之间的感情。

小莲接过衣服，在众人的帮助下换上。她对着镜子，看着焕然一新的自己，觉得自己简直美呆了。可惜手机不在身边，不然一定要多拍几张照片。

“真漂亮！”旁边的女子赞叹道。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眼里满是羡慕。

“念生在哪里？我想见他。”小莲再次问道。

一个女子点了点头，用当地话吩咐了几句，她们像来时一样，簇拥着小莲走出了房间。

小莲跟着她们来到了寨子后面的祠堂，里面已经挤满了人，黑压压一片，每个人都穿着色彩鲜艳的民族服装，看得出来，都是精心打扮过的。

村寨里，人们脸上堆满笑容，叽叽喳喳地说着小莲听不懂的方言。她心头焦急，四处寻找念富的身影，却始终不见他的踪迹。无奈之下，她只能随着众人拥簇，一步步走向村寨中心的祠堂。

祠堂前，两位须发皆白的老人端坐着，想必是寨中德高望重的长者。搀扶着小莲的两个妇人神情恭敬，朝着两位老人深深鞠了一躬，随后拉着小莲，也依样画葫芦地行礼。

此时，一位妇人款款走来，手中托着一杯酒，示意小莲饮下。

小莲心中抗拒，但看到周围所有人都注视着自己，她只得硬着头皮，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醇香浓烈，入喉却如同一团火焰，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没过多久，小莲便感到一阵眩晕，虽意识尚存，四肢却如灌了铅般麻木，难以动弹。她只能任由身旁的妇人搀扶着，将一块鲜红的盖头蒙在了她的头上。

盖头遮蔽了视线，眼前一片模糊。耳边传来阵阵歌声，夹杂着几声含糊不清的叫喊。身旁的人们发出阵阵笑声，小莲感觉到有人靠近了自己。紧接着，旁边的妇人将她的手与身边那人的手紧紧绑在一起，那只手冰冷僵硬，仿佛来自地狱。

随后，小莲被那人按着，跪倒在地。

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小莲开始奋力挣扎。她拼尽全力，一把扯下头上的盖头，猛然回头——

念生！

念生也被两个妇人搀扶着，双眼微微睁开，却毫无神采，如同一个精致的木偶。他的脸色异常惨白，甚至带着一丝不健康的灰败，嘴唇却被涂抹得猩红如血，整个人笔直地站在那里，宛如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啊！”小莲终于明白了什么，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然而，她浑身无力，根本无法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旁边的妇人将她推向念生的怀抱。念生的双手僵硬地抬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仿佛在看着一个毫无生命的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