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噬渊

类别:悬疑恐怖 作者:字数:2130更新时间:25/08/04 00:59:37

“祭祀,凭什么只有它们能做?我们不行?” 赫冥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狠劲,在空旷的地下工事里回荡。

“雪原人和大礼人,这两样祭品,我们哪样缺了?”她抬脚,重重地跺了跺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祭坛,郡王府地下的工事,我们又缺了哪一样?”

“至于吟唱祈神的人…”赫冥慈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何梅她们,干得还不够漂亮吗?”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哦,对了,就算你们去查何梅,也查不出什么问题。因为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在她眼里,她这辈子的惨状,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她是真的恨我啊…”赫冥慈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郡王府里的人,也都是真的以为,祈神能够达成他们的目的。”

弥罗陀的一切行动,都以血肉祭祀为最终目的。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献祭血肉,就能让你达成目的的神啊…”赫冥慈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他们最终所到达的,只不过是因为重复了太多次,而颠倒错乱的另一个世间罢了。”

“而你们召来的祂…”赫冥慈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也不过是只会吞吃血肉的怪物罢了。”

她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不会真以为我去了六欲天那么多次,都是白白送死吧?”

叶铭瑞的脑海中,浮现出赫冥慈曾经绘制的那些复杂而诡异的花纹。

那些花纹,既不是大礼传统的纹样,也并非从雪原习得的风格。

他记得,赫冥慈在画船上细节的时候,曾下意识地画上去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正是那些东西,让叶铭瑞意识到,赫冥慈很有可能掌握了另一种不为人知的文明。

赫冥慈将那种文明中的文字和花纹带了出来,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弥罗陀,从而导致设守楼在绘制楼顶花纹的时候,也下意识地融合了这部分异文明的元素。

而血肉的融化,则是习得这种文明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为了搞清楚鬼骸老巢附近分布的花纹和文字,赫冥慈在进入六欲天之后,不止一次地尝试解读和分辨它们。

然而,当她一笔一划地将那些花纹和文字记录下来时,她的脑海中开始嗡嗡作响,随着她逐步理解那些内容,赫冥慈惊恐地发现,自己正在一点点地融化。

骨头,血,肉,全部都在融化成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液体。

何堂当时看见的四肢软得如同柳枝一般的赫冥慈,正是处于这种可怕的状态。

即便何梅用铁钉将赫冥慈钉在墙上,勉强稳住了她的形体,赫冥慈的内里五脏,也依然在慢慢地融化殆尽。

但赫冥慈以此为代价,在鬼骸无法彻底理解人类的时候,了解了鬼骸的本质。

鬼骸的生存与繁衍方式,非常的古怪,也非常的残酷。

它们之所以需要通过大量的祭祀,来召唤它们的神,是因为那个“祂”,本身并不会主动实现它们的愿望。

祂游走于各个空间,唯一的目的就是吞噬一切。

鬼骸用大量的活人血肉作为诱饵,吸引来“祂”,让“祂”将它们所处的空间彻底吞噬。

随后,鬼骸在“祂”的体内,依靠黑祸的庇护孵化,最终伴随“祂”回到故乡,再从“祂”的体内脱出,完成一次残酷的生命轮回。

而“祂”也有许多种形态。

小规模的祭祀和小规模的献祭,根本无法吸引来鬼骸们想要的那种庞然大物。

事实上,黑祸并不是突然降临的,它一直都存在于大礼的周围。

黑祸就如同是一层透明的薄膜,倒扣在大礼之上,其下笼罩着无数的鬼骸,为它们提供赖以生存的养分。

只是,当鬼骸的神,从大礼的土地上游走而过时,祂所投下的巨大阴影,会使得黑祸在世人眼中显现出实体。

每当黑祸出现的时候,里头的鬼骸就会借着“祂”的气息大肆繁衍,最终造成黑祸莫名其妙出现,而被困在黑祸里的人们,则会逐渐走向疯狂的境地。

昼镫司所检测的,与其说是黑祸本身,不如说是借助天象,来观察“祂”所经过的位置,以及即将到达的位置。

而被祭祀吸引而来的“祂”,如果不够巨大,那么祂就无法完成彻底的吞噬,只能进行疯狂的撕咬。

祂会将笼罩在大礼这片土地上的,透明的腹腔,尽数撕裂!

赫冥慈在无数被寄生者的簇拥下,肆意地大笑着。

她一点一点地留下印记,一点一点地改变着世间的轨迹,躲在幕后,引导弥罗陀去建立工事,引诱郡王去迷惑皇帝,甚至引诱特使部。

就像她第一次从雪原走出来的时候,看见地上密密麻麻爬动的蚁群一样,一分一毫,不停地搬运着,积攒着。

最终,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努力,竟然也汇聚成了一道足以抵挡鬼骸入侵的堤坝。

她所留下的各种谜团,所刻意在轮回里盘根错节设下的障眼迷魂,是即便她自己再度接触,都会觉得困惑的存在。

因此,就算她后来入局,根本无法破解那些谜团,也没有任何关系。

因为她之后的人生,也不过是一个障眼法罢了。

[只要在下一次重启之前,让腹腔彻底消失,鬼骸就会来不及取消当初布置在六欲天皇宫祭坛里的一切,立刻走向灭亡。

然后,下一次重生开始。

那么,那个全新的世界,不就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完好的世界了吗?]

一颗巨大的眼珠,从天而降,无神地转动了一下之后,从中裂开了一道可怖的缝隙。

随即,那道缝隙越裂越大,一层又一层地翻卷过去,彻底张裂开来,露出了其内密密麻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碎齿。

祂开始疯狂地撕扯和吞咽周围的一切。

鬼骸们发出了绝望的尖叫,被寄生者们也大肆地惊惧万分地尖叫起来!

一盏灯,在无边的黑暗中悠悠地亮了起来,美人灯艳丽的皮囊下鼓动不止,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

赫冥慈从开始崩塌枯萎的被寄生者们中间走过,在这个开始扭曲的,混乱的,夹杂了无数实体化记忆的空间中漫步,顺手取了一套还算干净的衣服套在了身上。

她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剑,朝着一个方向径直走去。

走了几步,赫冥慈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向紧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叶铭瑞。

无数只手正试图抓住他,将他拖入无尽的深渊,然而赫冥慈知道,只要自己唤一声,他就会立刻挣脱所有的桎梏,毫不犹豫地朝自己奔过来。

“别跟着我了,方薜,”赫冥慈轻声说道,她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还有一个东西,我必须亲手解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