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瓮中鳖

鬼骸自诩能够洞察一切，却不知早已深陷迷局。它们寄生于赫冥慈的血亲故友，严密监视着叶铭瑞的一举一动，恨不得掘地三尺，搜寻任何蛛丝马迹。

然而，呈现在鬼骸眼前的，一切都有始有终，所有的因果关系都合理而又清晰。甚至许多事情的发生，与赫冥慈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关联。

鬼骸百思不得其解，纵使耗尽心力，也无法从中找到任何破绽。

“真是可笑至极啊！”

赫冥慈利用上百次轮回人生的积累，精心布局，构建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庞大网络。当这一切彻底融入这个世界，便如同呼吸般自然，毫无破绽，宛如世间万物，本该如此。

她将自己当成一枚棋子，看似被动地落子，实则牵引着全局，将这群自以为是的怪物玩弄于股掌之间。



直到后来，叶铭瑞才终于明白，为何赫冥慈留下的记录，总是残缺不全。

那些被记录在石板上的信息，那些她奋笔疾书的痕迹，早已被鬼骸用尽手段窃取。

它们将石板投入那深不见底的六欲天，从中提炼出一道横亘于人世与六欲天之间的无形之墙，那里面封存的，是赫冥慈漫长而又驳杂的记忆。

每一个从六欲天中爬出的怪物，都必须经过这堵记忆之墙的洗礼，搜寻赫冥慈的踪迹，追查她身边所有人的过往，以及她曾去过的每一处地方。

这片由记忆构筑的诡异之地，被鬼骸沿用了赫冥慈的称谓，称之为“红墙”。

鬼骸一度认为，它们的寄生天衣无缝，甚至妄图利用叶铭瑞，来解开赫冥慈当年精心策划的阴谋。因此，它们故意为叶铭瑞开启了一扇狭小的通道，允许他窥探那面红墙。

叶铭瑞试图从中寻找赫冥慈行动的蛛丝马迹，然而除了无尽的困惑、挣扎、痛苦和愤怒之外，他一无所获。

所以，每当赫冥慈看到方薜的时候，总能从他的脸上读到深深的无奈。他的神情和话语里，总是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认命。

鬼骸将方薜视作罪魁祸首，对其严加提防，却不知真正的幕后黑手，就坐在自己的眼前，与自己一样，满脸疑惑和茫然。

叶铭瑞渐渐明白，赫冥慈将自己的命运，分割成了一个又一个的节点。

她只控制那些至关重要的节点，确保自己始终行走在一个大致正确的方向上，然后不断地进行矫正、重复、再矫正。

因为当初石板上所记录的，仅仅是赫冥慈留下的三分之一的信息，还有许多事情，她只是零零散散地记录了一些，甚至有些直接放弃了记录。

叶铭瑞也曾尝试搜寻其他的记录，但收获寥寥。

单看她留下的记录，会觉得一切都非常简单，然而仔细推敲，便会发现其难度简直大得可怕。

这就像一个双目失明的盲人，需要独自走到目的地去完成一件事情。然而每一次走错方向，都会被清除记忆，重新放回初始点。

她不记得自己的目的，也不记得自己曾经做过什么。

这个盲人只能在失忆前，让别人逼着自己走，然后完全依靠上一次摸索时所改变的路径，艰难前行。

或许一步踏错，便会与最初的目标背道而驰。

或许跌跌撞撞，却离目标越来越近。

一切都是不可控的。

但只要尝试的次数足够多，只要有足够多的巧合发生，最终，或许真的能够成功。

鬼骸以为她执行的，将是一个蛰伏多年、处心积虑的阴谋。

然而她所有的处心积虑，在布下这个局的那一刻，就已经消耗殆尽。

之后所有的行动，全都只能听天由命。

更何况，赫冥慈从始至终，都只是将自己当成一枚棋子。

而不是棋手。

一枚棋子，又怎么可能执行得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真正推动着一切前进的，是何梅，是何祜，是叶铭瑞，是无数曾经与赫冥慈打过交道，被她纳入计划之中的人们。

突然，天地剧烈震动起来，夜幕骤然降临。

黑祸，降临了！

然而原本应该在三年后才会降临的灾祸，却提前到来了。这次降临的黑祸，来自另一种生物。

包裹着赫冥慈的红墙，骤然碎裂。方薜就站在她的身边，抬头望向天空。

赫冥慈也抬起了头。

祂，降临了。

“原来你的计划，就是祭祀。”方薜，或者说是叶铭瑞，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一场盛大的祭祀。”

赫冥慈茫然地回忆着，最终从红墙里，拽出了一点记忆的尾巴。

然后，她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啊，”赫冥慈说：“我想起来了，圣骸！第一次被叶闻柳杀死的时候，我拿到了圣骸！”

“圣骸呢？”

“我发现它们好像在从我身上寻找东西的时候，就把圣骸扔进了六欲天里，被一群虫子一样密密麻麻的东西给吃掉了啊！”

“怪物们活在黑祸的腹腔之中，黑祸消化了圣骸，让圣骸充斥于体内。因此，它们一直都能察觉到圣骸的存在，却始终无法找到它的具体位置。”

“哈哈哈哈哈哈！”

她那张浓艳而又殊丽的脸上，骤然浮现出一个恶意十足的表情，眼神中充满了淬了毒一般的恨意。

“怎么样啊？寄生我的亲人，寄生我的朋友，寄生我身边的一切，用这种虚伪的把戏来愚弄我。”

“被骗得团团转的感觉，怎么样呢？”

“是不是寄生在何梅身上的时候，听到我说，要把好东西攒起来，藏起来，就以为圣骸也一定被我好好地藏起来了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不是假话说多了，真以为雪原人都是蠢货啊！”

突然，四周浮现出无数张面孔，密密麻麻地环绕着他们。有白炅的脸，有王府门卫的脸，有叶家族人的脸，有街坊邻居老嬢嬢的脸，有众多臣子的脸，还有许多许多，根本叫不上名字的人的脸。

无数人的脸上，都浮现出同一种单薄而又意义鲜明的憎恨神情。

而赫冥慈，却笑得前仰后合。

“全部都是骗你们的！！！”

她笑完了，扭过头来，对着身边的叶铭瑞，继续没心没肺地笑着：“没错，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