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梦魇重临

类别:悬疑恐怖 作者:字数:2579更新时间:25/08/04 00:59:37

至今午夜梦回,赫冥慈仍会惊醒,那画面如跗骨之蛆般挥之不去——叶闻柳猛然转身,狰狞的面孔自发间探出,手起刀落,血光四溅,他竟是亲手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无助感如潮水般将她吞没。

她恨不得立刻找到叶铭瑞,质问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叶闻柳后来是否也对他下了毒手?那场持续三年的灾祸,难道真的要卷土重来?

接下来,她该如何是好?既然曾经熟悉的人一个个离她而去,她又能拯救谁,又能挽回什么呢?难道,尸体真的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她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徒劳无功?

何梅的命运,是否早已注定是死亡?她的挣扎,是否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失败?所以,在那条通往上京的道路上,才会出现那么多匪夷所思的阻碍。

突如其来的暴雨,猝不及防的山洪,不干净的茶水,一只尾巴闪耀着异样光泽的毒虫,以及那笑得满脸褶子,令人作呕的人贩子。

整整十五次!就算她竭尽全力,避开了上一次失败的原因,也总会有其他意想不到的灾难降临,最终,死亡如影随形。

赫冥慈猛地打了一个寒颤,一种难以言喻的脱力感和疲惫感瞬间涌上心头。她如同一个溺水之人,挣扎着浮出水面,却又被无情地按回水底,一次又一次,重复着那令人绝望的命运。终于,她再也无法承受,积压在心底的痛苦如同火山般爆发,化作无声的呜咽。

她缓缓地蹲下身子,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哭声,渐渐地,这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最终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我好累啊……”

第二十一次。

赫冥慈从冰冷的雪原上醒来。刺骨的寒风如刀般刮过她的脸颊,她茫然地环顾四周,白茫茫一片,仿佛置身于一个没有尽头的冰雪世界。

“你醒啦?”一个稚嫩而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赫冥慈转过头,看到一张充满喜悦的小脸正凑过来,脸上洋溢着天真烂漫的笑容,“我叫何梅。”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躺在铺着粗糙垫子的雪地上,任凭寒意侵蚀着她的身体。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方才自己拼命逃亡的画面,以及最后失足从高耸的城墙上坠落的场景。

她努力地回忆着,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逃命呢?

是因为被叶家人发现了她隐藏的秘密?是因为没有合法的身份,即将被关进不见天日的牢狱?是因为偷偷给何梅买了药,结果被人告到了官府?还是因为被可恶的人贩子欺骗,卖进了暗无天日的青楼……亦或是,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因为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欢声笑语的人群,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冲动地砸烂了别人的摊子?

太多次了,每一次的经历都如同一个噩梦,让她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总之,她的结局总是惊人地相似——在无尽的逃亡、挣扎和求生中,最终走向死亡。

赫冥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紧绷的肩膀,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般,一下子就塌了下去。

要不然,就这样算了吧。她对自己说。

她又不是什么英雄,也不是什么拥有过人智慧和强大力量的人物。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一个在命运的洪流中苦苦挣扎的可怜人。

算了吧。

别人要死就死好了,人反正最后都是要死的,谁也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

赫冥慈一言不发地躺在粗糙的毯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何梅见她总是沉默不语,便乖巧地爬到一旁,安静地躺了下来,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赫冥慈估摸着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她这才起身,走到何梅身边,轻声说道:“跟我来。”

她依旧选择了那条熟悉的路线——走出雪原,来到集市,敲响何祜家的门。

赫冥慈充分发挥了自己的口才,为自己和何梅编造了一个身世凄惨、令人同情的故事。这一次,她的演技依旧精湛,成功地赢得了何祜的同情,将她们两人留在了家中。

她实在是太累了,精疲力竭。她狼吞虎咽地吃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汤面,然后随便找了一张床,一躺下便开始昏昏欲睡。

随便吧。

赫冥慈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切都随便吧。

其实,她也真的没有必要再去寻找叶铭瑞了。就算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呢?

她都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过去的恩怨早已变得毫无意义。

还不如就这样,在一个温暖的地方,有烧着火炉的屋子,有热腾腾的汤面可以吃,有可以安心睡觉的地方。

何祜是个很好的人,赫冥慈自认为与他已经打过好十几辈子的交道了。他一旦照顾起人来,也是真心实意地把何梅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看待。

何祜自己是个光棍,没有妻子,没有儿女,为人也有些木讷,不善于与人交往,家里的家产也不足以让他娶个老婆。

如今,上天突然降临了两个“女儿”给他,他给她们吃热汤面,冬天烧炭取暖,夏天带她们去江边看潮涨潮落,等她们长大以后,就让她们给自己养老送终。

这样的日子,想想都觉得挺好的。

赫冥慈在毛茸茸的被子里缩了缩身子,全身放松地盘算着未来的生活。

一旦放松下来,她那股一定要前往京城、查明真相的强烈劲头儿,也就慢慢地消失了。

赫冥慈迷迷糊糊地听到何梅在开心地笑着,隐约听到外面的两个人似乎是在谈论关于春竹图的事情。

何祜从春竹图开始,又絮絮叨叨地讲述着自己早年在南方求学时的情景,虽然有些啰嗦,但是何梅却听得津津有味。

赫冥慈无声地笑了笑,将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

这样也不错,起码她还为何梅找到了一个“爹”。

这样一来,何梅就不会再因为疾病和意外而早早夭折,自己也不会再经历弥罗陀部族那场残酷的大清洗。

她们可以一起快快乐乐地生活几年,一起画竹子图,一起吃新鲜的竹笋,一起念书、一起干活,等到那灭世的三年灾祸降临时,就一起坦然地面对死亡。

就这样吧。

其实,这样也挺不错的。

她本来就不是京城里的人,也压根就不是什么大礼人,那些朝堂上的变故,那些阴谋诡计,到底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没有。

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赫冥慈打定了主意,因为心里彻底平静了下来,一闭上眼睛,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赫冥慈又回到了京城中的叶家。她心里感到非常高兴,想要回去跟叶家的人打个招呼,可是当她从大门走进去的时候,却发现空无一人,连一个仆人都没有碰见。

人呢?

往日里热闹非凡的叶家,即使不是逢年过节的时候,也总是充满着欢声笑语,仆人们来来往往地忙碌着,来拜访的客人们高声谈笑着,长廊上悬挂着的鸟笼子里,小鸟们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赫冥慈还记得,院子里养着几只高贵的仙鹤,池塘里盛开着美丽的荷花,她时常能够听到鹤的鸣叫声,以及池塘里鱼儿跃出水面的声音。

可是现在,仙鹤和鸟儿都不见了踪影,整个院子里都长满了深深的枯草,毫无半点生机,死气沉沉的,令人感到压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们都搬走了吗?

这么大的一个叶宅,竟然荒凉得如同废墟一般,长廊的顶部布满了层层叠叠的蜘蛛网,仿佛已经很久没有人来打扫了。

肆意生长的枯草和没节制的枝叶,一直蔓延到了长廊里头。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野草,伸长了藤蔓,爬满了房门和紧闭的窗户,铺天盖地地遮住了整个厢房,让人根本无法看清里面的景象。

这里也许已经被废弃很多年了吧?

赫冥慈孤身一人走在空无一人的庭院中,看着积蓄着厚厚一层枯叶和脏水的空荡荡的池塘,心中推测着,这个地方起码有十几年没有住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