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局中局

“含着它，能缓解疼痛。”他递过来一丸药，指尖微凉。

赫冥慈没多犹豫，就着他的手，将那药丸吞入腹中。药力散开，稍稍缓解了她撕裂般的痛苦。叶闻柳却显得有些不耐烦，抱怨道：“早就和你说不要来了，这样会拖慢我们的速度！”

“大哥偏要我来照顾你，这样下去，我们都要被大部队甩下了！”

赫冥慈疼得直不起腰，马背上的颠簸更是让她如同身处炼狱。她想起当年叶铭瑞还只率领一支小队时，为了救回被俘的士兵，曾不顾自身伤势，策马夜袭敌营。

那时，必须争分夺秒！敌军天亮就要拔营，按照惯例，拔营前会屠杀俘虏。

她无法想象叶铭瑞当时是如何忍受的，此刻的她只觉每一秒都无比煎熬，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醒来时就能直接抵达京城。

“你真是个累赘，嫂子！”叶闻柳毫不客气地抱怨着，他急于追赶前方的队伍，下意识地加快了马速：“真不知道大哥为什么会同意你一起来！”

赫冥慈本就疼痛难忍，听他这么一说，更是气得咬牙切齿：“因为他需要雪原人来帮他判断！你以为他像你一样蠢吗！”

“判断什么？”叶闻柳不解地问道。

她不能晕！

赫冥慈告诫自己必须保持清醒，她尽力压低身子，却依然在马背上左摇右晃，仿佛随时都会栽下去。

“如果朝中大臣是因为黑祸才变得反常，”赫冥慈疼得龇牙咧嘴：“那么他身边这些兵，没有雪原血脉的，也可能已经被感染了！”

“那样的话，我们无论逃到哪里……都没用！”

“必须找到美人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叶闻柳却说：“现在美人灯又不是只有昼镫司才有！”

赫冥慈听了这话，真想一脚将他踹下马去。

“当然要弄清楚朝中大臣反常的原因！还要先将身边有问题的人除掉！”她咬牙切齿。

鬼骸，也就是从怪物尸体内剖出的那团软肉，是制作美人灯的必需品。

美人灯的外壳，可以依靠雪原人来获得，但鬼骸，却只能从怪物身上提取。

叶铭瑞这三年来，除了清剿怪物之外，还负责剖出鬼骸，并将其押运回昼镫司。

但有一点，却是无法控制的。

鬼骸进入正常人体内，会将他们异化成怪物。

那么，如果将鬼骸强行移植进拥有雪原人血脉的人体内呢？

雪原血脉的保护，是否会被打破？

赫冥慈突然打了个寒颤。

她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昼镫司建立时间不长，目前的重心都放在美人灯的制作上，因此对于鬼骸的管理，并不严格。

大家都觉得鬼骸晦气，并且下意识地认为怪物众多，鬼骸自然是取之不尽的。

但赫冥慈因为连续半个月都负责提取鬼骸，隐约记得，库房里的鬼骸，其实已经所剩无几了。

她最后一次去取时，库中只剩下三百二十枚。

之后，她就没再去过，光是她自己就用了一百一十枚。

而其他人大概一日能用掉二十枚，距离姚采南来找她之前，已经过去了十三天。

也就是说，在姚采南往自己腿上移植鬼骸的前一天，昼镫司就已经没有鬼骸了！

已经用空了！

叶铭瑞回京之时，也同时押送回来了一批鬼骸。

这批鬼骸即便比叶铭瑞更早进京，也早不过一天，按照常例，应该是比叶铭瑞晚到的。

如果姚采南给自己移植的是这批鬼骸，那就说明，这批鬼骸在还没进京之前，就已经失窃了！

它们早在叶铭瑞不知情的情况下，流入了京城，没有经过昼镫司的登记！

在此之前，赫冥慈因为没有计算的习惯，完全忽略了这一点。

姚采南根本不可能因为看见儿子有问题，才去腿上移植鬼骸。

他的鬼骸是从哪里来的？是谁给他的？

除了姚采南之外，还有什么其他人不该接触到鬼骸的人，接触到了鬼骸？

赫冥慈脸色惨白，将自己突然想到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叶闻柳，同时往前一指：“快！去把这件事告诉他！”

“必须先毁掉鬼骸！”

叶闻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然而，他却没有加快速度，反而越跑越慢，最后竟然拉着马停了下来。

他眨着眼睛，呆呆地看着赫冥慈，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原来是这样……”

赫冥慈急了：“你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与此同时，她听见了两个声音，喃喃地重复着。

“原来可以这样。”

“原来可以这样。”

赫冥慈瞬间汗毛倒竖！

她猛地使力，一把抓住叶闻柳的脖颈，用力擦去他脖子上的血污。

赫冥慈在那脏兮兮的脖子上，看到了一枚红痣。

那一刻，她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叶闻柳转过身，藏在脑后的那张萎缩的脸，喃喃自语：“要藏起来……”

一个听起来像是叶闻柳，但发音和语调极其古怪的声音说：“不……要加快圣骸的植入……”

随后，叶闻柳背对着她，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知道了，嫂子，”叶闻柳说：“我会告诉大哥，雪原人是不受鬼骸影响的。”

他用叶闻柳那一边的脸，看了看叶铭瑞离开的方向，随后行动自如地一把将赫冥慈从马背上扯了下来。

他即便背对着赫冥慈，但行动却好似面对着她一般，头向后仰起——但那对于藏在头发里的那张脸来说，应该是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