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废物们

赫冥慈吃力地挣扎着，只觉天旋地转，一股蛮横的力量仿佛扼住了她的咽喉，又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掌死死按压着她的后脑。剧烈的痛楚让她本能地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完整的语句。

方才那一脚已经让赫冥慈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现在又被强迫戴上这玩意儿，她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怒意。

这连珠是怎么敢的？竟然如此事无巨细地将何梅的过往惨状，像说书一般，在她面前，一字一句，细细罗列？！

她究竟以为自己在说什么？这是什么语气？又是什么居心？！

把何梅的痛苦当成饭后闲谈的助兴笑料不成？！

何梅日后性格变得如此扭曲乖戾，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她长期在不见天日的地下世界里挣扎求生。

赫冥慈并不知道她到底是因为什么缘由，在那样稚嫩的年纪，便已经开始参与那些肮脏的勾当。

她不仅要活在令人窒息的逼仄地下，终日与那些半人半鬼的四面佛打交道，还要面对轻视她出身的父亲，以及盛气凌人的大夫人，还有围绕在身边的，一群虚情假意的丫鬟们。

一个人若是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性格没有扭曲变态，那才是真正的奇迹。

连珠表面上似乎对她有着几分关怀，但实际做派，与之前那些丫鬟前来迎接她时，简直如出一辙。

表面上亲热关心得要命，实则全是虚情假意，只要稍加留意，就能轻而易举地发现她们那根本不屑于掩饰的敷衍。

何梅自小便饱受这样的折磨，而那个时候，连珠又在做些什么呢？

想必也不过是冷眼旁观罢了。

小姐一直在暗无天日中煎熬，却不见连珠主动伸出援手，哪怕是帮她卸掉一丝一毫的压力。

她哪怕不只是站在一旁，紧锁眉头，但语气稍微放低一些，稍微注意一点，赫冥慈都不会如此难受。

更何况，小姐身体不适，她竟然还敢擅离职守，独自离开房间。

大夫人一路畅通无阻地冲进了房间，直到那一刻，连珠阻拦的声音才姗姗来迟。

何梅好歹也是个郡主，下人们绝不敢明目张胆地给她难堪，但她们却敢阳奉阴违，做一些细微的，表面上看起来无关紧要，却能让人心中窝火的事情。

这些事情，旁人或许看不出来，只有长期身处其中的人，才能分辨得出。

就在此时，方才那两个粗使婆子又回到了房间，三下五除二地解开了赫冥慈身上的木枷。

赫冥慈站起身来，自己扶着膝盖缓了一阵，随即猛然转身，狠狠一巴掌甩在了连珠的脸上：“废物！”

赫冥慈喘着粗气道：“你还有脸跟我列这些旧账！一帮废物！其他人呢？大夫人来的时候她们都跑到哪里去了？！”

连珠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巴掌，整个人都愣住了，捂着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赫冥慈厉声道：“我不管她们在哪里，今天晚上，把她们全部给我叫过来。”

“我实在是不想再过——之前的日子了。方才看了些东西，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赫冥慈艰难地咽下了“何梅”这两个字，用手指着外面：“我先收拾她，”

随后她再度指向连珠：“再收拾你们。”

连珠呆呆地望着她，赫冥慈怒吼道：“还不快去！”

她难以置信地又看了赫冥慈好几眼，这才转身迈着小碎步，飞快地离开了。

那两个粗使婆子见她突然发难，依旧是之前那副麻木的样子，只是冷冷地说道：“大夫人说了，她今晚会过来。但小姐若是没有重要的事情，小心再次受到家法。”

赫冥慈看了她们片刻，点了点头说：“我记住你们了。滚吧。”

赫冥慈说完，回到了何梅的房间里，她四下张望了一番，不太确定地出声：“方薜？”

没有回应。

她双手撑在窗台上，食指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床沿。

当她敲到第十五下的时候，身后的椅子，“吱”地发出了声响。

赫冥慈猛然转身，方薜正笑眯眯地望着她，像一只随叫随到的大狗一样，十分自然地坐回椅子上，抬起眼眸注视着她。

“你果然就在，”赫冥慈抱怨道：“刚才真是疼死我了，你就不能提前给我个信号，或者把那个木枷给拆了么？”

方薜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我下次会注意的。”

“连珠应该还没走远，”赫冥慈吩咐道：“去看看我那帮丫鬟都跑去做什么去了。”

“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弄清楚这些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方薜二话没说，点了点头，端起一杯水一饮而尽，随后便十分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看见他喝水，赫冥慈又想起了他身上的烧伤。方薜的伤势比自己还要严重，也不知道现在恢复成什么样了，刚才也没顺口问一句。

不过赫冥慈倒也没有多少愧疚，现在两人的关系泾渭分明，方薜即便只是出于任务职责，保护她也是理所应当的。

以特使部的本事来看，这些小事应该都不算什么。

要懂得如何驾驭下属，人做事也总要为自己负责，如果手下人受了点伤就心疼得不得了，舍不得使唤，那到头来就会使唤不动任何人。

赫冥慈对方薜目前还算满意。如果之后能够彻底看清、摸透这个人，把他用得通透，赫冥慈倒是很想把他一同带回京城。

毫叶碧春已经死了，以往手里能用的人，该遣散的遣散，该另投他主的另投他主，她现在非常缺乏得力助手。

她伸了个懒腰，心想下午这段时间，应该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了。

赫冥慈说了今晚要“算账”，连珠必然会将自己在这里看见的一切，都告诉她们。

如果这几个丫鬟，真的如同赫冥慈所猜测的那样，与某些人有所勾结，是按照某些人的指示，才来迎接她的话。

那么到了今天傍晚，一切就会真相大白。

赫冥慈向床边走去，只见枕头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