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索命之音

“罗抿若，殁。”冰冷的文字，像一把寒刃，直刺赫冥慈的眼底。“颅首碎裂，面目全非，无从辨其遭逢之厄。”

寥寥数语，勾勒出一个死状惨烈的亡者。赫冥慈继续往下看，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诡异。

“身殒于密室门户，手支地面，僵硬如石，作探身外望之状。触之，坚逾金刚，视之，栩栩如生，鲜活如昨。虽逝数日，犹存余温。爆裂头颅，已封存于盒，交付特使。其首亦硬若顽石，碎裂如岩，唯面部荡然无存。死因，不明。”

上一位记录者，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赫冥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更加令人不安的真相。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记录，字里行间都充满了恐惧与不安。这位记录者，显然对罗抿若的死耿耿于怀，始终无法释怀。

“罗抿若之死，必有蹊跷！极有可能，乃仇家寻仇，暗下杀手！”他反复强调着自己的猜测，不断要求增派人手保护自己。甚至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一片落叶，也能让他联想到杀身之祸。

“风吹叶落，必有蹊跷！莫非，杀机已至？”

赫冥慈看得出来，这个人已经活在了前任死亡的阴影里，精神高度紧张，几近崩溃。

“已龟缩密室半月有余，不敢踏出半步。昔日所储干粮，已告罄。若再无援兵至，不如一死！”

赫冥慈看到这里，不禁摇了摇头。他知道，恐惧，才是最大的敌人。

红字批复，带着一丝无奈和劝诫：“切莫钻牛角尖。此等杀人手法，匪夷所思，绝非凡人所能为。即便能爆人头颅，亦无法令尸身僵硬而鲜活。罗抿若之死，必与四面佛有关。”

然而，这位记录者早已被恐惧吞噬，对红字的劝告置若罔闻。他夜不能寐，时刻提防着未知的危险。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神经紧绷，立刻提笔记录下来。他坚信，即使自己身死，这些记录也能为后人留下一些线索。

于是，在他的记录中，充斥着大量语无伦次的呓语。他恐惧身边的一切，恐惧黑夜，恐惧摇曳的影子，恐惧任何突如其来的声响。他不断猜测着凶手的身份和作案手法，想象力在恐惧的催化下，达到了极致。

“四面佛，既为活物，必有魂灵。是也！必是四面佛之亡魂作祟！它们盘踞于此，窃窃私语，伺机夺我性命！只要我一闭眼，它们便会化作毒蛇，缠绕挤压，爆裂我的头颅！”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声称自己亲眼见到了四面佛的鬼魂。

“它们如蛇般蠕动，互相缠绕，盘踞在墙角，发出令人作呕的嘶嘶声！”

为了驱除邪祟，他开始疯狂地抄写经文，一遍又一遍地抄写《楞严经》。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室罗筏城，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皆是无漏大阿罗汉……”

他试图通过经文来寻求慰藉，希望能驱散心中的恐惧。他整整抄写了二十多页的经文，才稍稍停歇。随后，他又开始逼迫红字承认，大部分四面佛并非死于自己之手，怨灵不应该来找自己索命。

然而，当他短暂清醒之时，又会陷入深深的自责和愧疚。他痛斥自己的可笑和卑劣，告诫自己要坚守岗位，至死方休，无需他人担忧。

就这样，这个人就在恐惧的乱语和清醒的记载中不断往复，精神状态几近崩溃。他甚至还画出了那些四面佛鬼魂的模样。

“它们，真实存在！当我提笔写下这句话时，它们就缠绕在我的脖颈之上，围在我的身边，压在我的手上！它们皆是人面蛇身，面容狰狞，无数只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盯着我！我走到哪里，它们的脸就会转到哪里！我绝对不能停，绝对不能休息，绝不能！绝对不能让它们的眼睛……啊……”

接下来的，又是大段大段的经文，以及一些语无伦次的乱字。

“我知道……我都知道！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什么都懂，我太明白了！我什么都看出来了！它们在等待我的破绽！它们想让我死！”

“它们想让我死！”

“它们想让我死！”

“它们想让我死！”

……

这样一句话，他密密麻麻地写了足足十七页。赫冥慈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无尽的恐惧之中。

赫冥慈继续往下看，发现随着此人情绪的日益失控，送来的第四批四面佛也逐渐死亡。而根据记录，它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死亡。这让他更加疑惑，也更加恐惧。

然而，上天并没有给他继续研究下去的机会。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个似乎已经彻底疯癫的人，突然又变得清醒而镇定了。

“九月七日。子夜。听见敲门声。但我方圆五里，渺无人烟，此敲门声着实蹊跷。”

“九月八日。卯时。再次出现敲门声。未开。”

“九月九日。子时。敲门声，持续五个时辰。振颤不已。忽忆密室旁有一小孔，可窥视外侧，遂决意一探究竟。”

到这里，他的记录戛然而止。

这个人，也死了。

赫冥慈很清楚，在四面佛死亡之后，引来了守门人。这个守门人，简直是尽职尽责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他锲而不舍地连续三日敲同一扇门，最终收割了这条人命。

而他的前任记录者罗抿若，同样也是死于四面佛枯萎之后，被引来的守门人无情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