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异香

赫冥慈心中忐忑，生怕突然有人闯入，只得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快速翻阅着手中的册子。她着重留意那些特殊的记录，放慢速度，仔细研读。

“四月初二，卯时。
最后一只人面婴夭亡，双目暴突，已无法提供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至此，第八尊四面佛处汲取的三十一张人面婴，全数殒命。这最后一只人面婴苟延残喘六月之久，已是目前存活时间最长的一个。
然而，即便存活如此之久，此人面婴依旧如同朽木，未能吐露半个字，只会发出微弱的呼吸声。
人面婴死后，四面佛在一炷香时间内显露出疲态，一个时辰内，周身散发出浓郁的异香。随后香气逐渐消散，在第三个时辰彻底消失。
与此同时，敲夜铃声响彻不断。
第三批人面婴已全部死亡，表皮在一个时辰内迅速干瘪。
人面婴与四面佛之间的存活，究竟存在着何等程度的关联，亟待深入研究。
恳请诸位大人，对此四面佛异香予以援手。”

在这一页记录的末尾，赫冥慈第一次看到了请求帮助的语句，这让她立刻意识到，这并非何梅用于自我记录的私人笔记。

这本册子在装订成册之前，何梅需要在记录完成后，定期上交给某个人。她在观察过程中产生的疑惑，也会一并记录在册。
而对方在看到这些请求后，便会及时做出批复。
赫冥慈在这页的末尾，发现有人用朱砂笔批注：“已晓，侯音。”

她迅速向后翻了几页，果然在几日后的记录中，再次看到了用朱砂写下的回复。
“无解。”

赫冥慈不由得轻“嗯？”了一声，感到一丝诧异。
无解？
从回复的速度来看，她很怀疑这册子是否每天都要上交。
但除非是专门的机构，否则要做到每日一交并非易事，这必须要求记录者和审阅者身处同一地点才有可能实现。
否则，即便采用飞鸽传书，也无法如此迅速。
而且，这回复的速度也实在快得有些离谱。
尽管最初的回复中，让记录者耐心等候回音，但只要稍有朝廷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回复大概率只是在敷衍了事。
如果早已掌握相关资料，在收到疑问时，理应立即查阅，并在查清后及时回复。
如果在昼镫司，赫冥慈提出疑问，苦等数日才得到回复，结果内容却是：“知道了，我先找找看哈。”
她肯定会立刻带人上门质问。
在如此注重效率的部门里，绝不允许这种拖沓的行为存在。
更何况，又过了两天，得到的回复竟然仅仅是两个大字——无解。
简直让人火冒三丈。

不过，赫冥慈用两根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捻动，忽然觉得，这回复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她在昼镫司待久了，向来追求极致的效率。
面对黑祸，昼镫司绝不容许出现任何延误，哪怕仅仅晚了一天，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晚一天布置美人灯，就意味着那个即将被吞噬的城镇，将失去美人灯的庇护，陷入恐怖的深渊之中。
即使之后再派人冒险进入黑祸，重新布下美人灯，也只能起到抢救的作用。在抢险过程中造成的危害难以估量，而且派去的人，也必须抱有必死的决心。

因此，在昼镫司内部，命令必须朝下夕行，一日之内的问题必须得到回复。如果当日无法回复，也必须在五日内得出结论。
同理，如果上司向赫冥慈询问有关黑祸的问题，即使她并不知晓，也必须在五日内做出相关推测，并附上依据佐证。
她的回复，必须精准地平衡好结论与推测，绝不能对现状造成任何误导，更不可胡扯闲谈，发表一些无关紧要的言论。
这一点要求极其苛刻，大部分人都难以做到，因此即使身居高位，也会很快被后来者取代。
而赫冥慈早已将昼镫司内的卷宗、案例，以及过去几十年里发生的黑祸现象、降临地点、造成的后果和应对措施，都记得一清二楚，能够随时侃侃而谈。
对她来说，撰写这些倒也不算特别困难，只要加班加点辛苦几天，也能勉强交差。因此，她从未在自己的本职工作上，留下任何让人诟病的话柄。
在黑祸面前争分夺秒，不顾一切代价，是昼镫司官员一贯以来的行事准则。
但，这也是因为昼镫司是在大礼王朝屹立百年的机构。
这里对黑祸的研究记录浩如烟海，拥有着无数人留下的宝贵经验，后人只需从中汲取便可。只要能够做到对以往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应对当下便不成问题。

而眼下，这个研究四面佛的组织，极有可能是一群新手。
他们对四面佛一无所知。下属向上级求助，而上级也是一问三不知，只好勉强寻找一番之后，得出无解的结论。
由此推断，当时的这个组织应该还十分稚嫩。
这一点，倒是能够与钟鱼、钟旬所说的“叛徒”相对应。
叛徒在十年前已经初具雏形，逐渐发展壮大，最终蚕食了特使部，长成了令他们想要铲除，却又不得不忌惮的模样。

赫冥慈继续往下看，很快发现记录的字迹发生了变化。
由于这两个人的字迹乍看之下非常相似，因此赫冥慈最初并未察觉。
而这个新接替记录的人，在最初的一页中，是这样记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