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人皮佛堂

这入口仅容一人勉强通过，赫冥慈谨慎地探头望去，发觉穿过一段低矮的平台后，便是一连串向下延伸的石阶。

想必何梅平日里只要趁人不备，便能轻易地从床榻潜入此地。一旦察觉到有人靠近，她也能迅速地从石阶返回床上，可谓隐蔽至极。夜里完事后，更是能直接爬上来倒头就睡。

“倒真是方便得很。”

赫冥慈回首迅速地扫视了一圈四周，估摸着距离午饭时辰尚有一段空隙。

她果断地钻进了入口，顺手将布帘拉拢，再将木板严丝合缝地嵌回原位。

随着眼前何梅闺房的景象被彻底遮蔽，赫冥慈轻拍双手，旋即转身沿着那段幽深的石阶缓缓向下走去。

在狭窄的通道中穿行，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赫冥慈伸出手，轻轻触摸着两侧冰冷的石壁。

她在心里暗自啧了一声，心想，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又是石道？

这郡王府里莫不是藏了一窝老鼠精不成，生性畏光，在哪儿都要挖洞。

石阶并不算长，只是坡度颇为陡峭，而且与设困阁下的石道不同，两侧并未安装用于照明的萤石。

不过这对于赫冥慈来说，倒是无关紧要。

赫冥慈一边向下走，一边思忖着，何梅常年出入此地，想必早已熟稔于心，定然也不需要任何照明。

方才她按动机关的那块地方，手感明显比其他地方更为润滑，想必是被无数次触摸过的缘故。

向下行走了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有昏暗的灯光从下方摇曳而出。

赫冥慈加快脚步，迅速地向下走去。

然而，当她彻底看清眼前的一切时，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再次袭遍全身。

就在赫冥慈面前的墙壁上，赫然挂满了设困阁中见到的那种怪物。

数十张被极力伸展开的人皮，紧紧地贴在墙壁之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姿态，仿佛是人的手脚被粗暴地摊开后站立的形状。

而在那些人皮上，原本应该是头部、颈部、手臂、腰部以及下身的地方。

那些不同部位的皮囊之上，竟然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表情各异的人脸！

赫冥慈愣愣地站在那里，足足过了半晌，才仿佛失去魂魄一般，迟缓地移动了一下脚步。

她的第一反应是震惊，紧接着便是强烈的恶心。

恶心到了极点。

这种感受与之前看见守门人时截然不同。那时所遭受的冲击，是守门人强加于人的，就像是将人放置在烈火上炙烤一般，无论这个人本身是否害怕火焰，都会被那灼热的温度所折磨。

而这一次，是赫冥慈发自内心地感到排斥与恶心。

那么多张人皮一样的东西，那么多张人脸，就这样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一同呈现在她的面前。

实在是……

即便是在大理寺面对成排的尸体，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案件时，赫冥慈都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感受。

与普通的杀人案件不同，这种将人肢解后重新拼凑的行径，简直如同恶鬼一般。

就好像人在这个时候，只不过是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的畜生罢了。

走下来之后，赫冥慈才隐约地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但并不明显，其中还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香料气息。

这个地下的空间看似狭小，但真正进入其中后，赫冥慈才发现其面积几乎与上面何梅的卧房和书房加起来一般大小。

其中还分隔成了两间房，赫冥慈现在所站立的这一间，墙壁上挂满了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人皮。

眼前的景象，让赫冥慈不由得想起了方才进入之时，在木板上所看见的那幅画。

赫冥慈最初看见那幅画的时候，感到十分惊诧。

因为那种交易的画面与模式，是她这么多年来闻所未闻的。

赫冥慈自雪原被带往京城，在赫冥家开始生活之后，逐渐地知晓了一些赫冥氏所参与的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她本人在最初，就是依靠赫冥家为了促成这笔生意，才被送入昼镫司的。

赫冥慈心里很清楚，无论她想要做什么，只要一旦遵从赫冥氏的安排，进入昼镫司，那么就会毫无意外地成为这些生意的经手人。

私卖美人灯一事一旦败露，她迟早都会有被缉拿归案的一天。

赫冥慈不认为自己是个多么高风亮节的人，她有她的欲望与野心，有非这样做不可的理由。

犯了罪可以被抓，可以认罚，她宁愿做一个满腹诡计的阴谋家，但是她绝不能够做一个一无所知的糊涂虫。

因此，朝廷内部对于美人灯的私买私卖，她一度掌握得非常清楚，也曾亲自接触过这些交易。

赫冥慈以为自己掌握的，就已经是黑市中最隐秘、最不可告人的交易信息。

她从来没有想过，除了美人灯之外，竟然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在黑市中流通。甚至哪怕是看见木板上的那一幅画的时候，她都不认为画面上的内容，是完全写实的。

毕竟美人灯的确是真实存在的，人们对它的接受度也足够高，但是那种被特使部称为“四面佛”的怪物呢？

那种如同人皮一般，上面长满了人脸的东西，又为什么，凭什么会被人们接受，并且大肆交易？

它竟然不是一种少见的、需要特使部去追踪的怪物，而是能够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挂在某个人家的地下密室之中？

就如同肉摊子上挂起来的羊皮一般？

在这一瞬间，赫冥慈产生了一种自己这前二十年都白活了的错觉。

在她所不知道的地方，竟然发生了如此之多稀奇古怪的事情，特使部的人已经对它们习以为常，并且进入了抵抗的阶段，而她却还如同牙牙学语的婴儿一般，看见什么都觉得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