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黑白颠

他是拼凑真相的残缺碎片之一，指向那讳莫如深的郡王府。

此人竟与郡王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为何方薜当时对她只字未提？是调查疏漏，还是刻意隐瞒？

当众人如潮水般涌向郡王府，过往的真相却愈发迷雾重重。

他们……究竟意欲何为？

设困阁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何梅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韪，焚烧它——或者说，为何会被人认定会焚烧它？

何祜又想从她口中得到怎样的供词？

赫冥慈的手如同铁钳，扣在何堂的后颈，她略作思忖，目光深邃。

黑暗中，小男孩儿似乎察觉到那不善的目光，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不安地恳求道：“你……你还是先把灯点亮吧，这黑灯瞎火的，我什么都看不清。”

赫冥慈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抱歉了，堂弟。”

“你要干什么——唔唔！”



昼镫司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身着昼镫司官服的男人正低头翻阅着案卷，在他眼帘低垂的瞬间，对面笔直地站立着十几个人。

他们面无表情，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端坐在桌案后的男人。

男人肩上的日月同辉纹熠熠生辉，腰间悬挂着一枚敲夜铃。官服的制式，领口处那枚独一无二的、如同星辰般闪耀的独眼刺绣，无不彰显着他身居高位的身份。

此人乃是昼镫司的司少承，姜圻。正四品的官阶，与大理寺少卿平起平坐，若论实权，甚至更胜一筹。

“你们的意思是，郡王府藏灯失败，要将所有相关人员，全部……处理掉？”

沉默中，终于有人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郡王府已经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姜圻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我再问一遍，你们的意思是，要将郡王府上上下下，全部……处理掉？”他身体前倾，双手重重地拍在桌案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郡王府上上下下，少说也有几百口人，你们竟敢视人命如草芥，说杀就杀？！”

对方略作停顿，随即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姜大人，”那人语气冰冷：“我们只是上报提议，大人您只需批准，照章办事即可。”

“这是几百条人命啊！你们简直是无法无天！”姜圻怒不可遏，再次狠狠地拍击桌面。

“天？何谓天？”对方毫无动容，语气森寒：“是皇城之上的九五至尊为天？还是你我这些暗度陈仓，一念之间便可定夺他人性命的人为天？是被乌云遮蔽的，还能称之为天吗？只有太阳而无月亮的，算不算天？只有月亮而没有太阳的，又算不算天？”

“天……有很多种。”那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有像大人您这样刚正不阿的‘白天’，那么，自然也就有我们这些藏身于阴影之中的‘黑天’。”

“只不过，黑天是庞大而深不可测的，我们潜伏其中，不为人所知。

而大人您这样的人——您生活在阳光之下，光明磊落，却也如同一个明晃晃的靶子，无处可躲，无处可藏啊。”

姜圻的脸因愤怒而扭曲变形：“你们……这是在威胁我？”

“你真以为这个位置，是那么容易坐得稳的吗？”那十几个人依旧面无表情，脸上却挂着如出一辙的不屑与嘲讽：“如果真的那么容易，又怎么会轮得到你来坐？

若不是赫冥慈那个女人不按常理出牌，行事癫狂，难以掌控，你这辈子恐怕都没有机会爬到这个位置上来！”

听到“赫冥慈”这个名字从对方口中吐出，姜圻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他压低声音，怒斥道：“你们竟敢直呼她的名字？！”

“怎么，那些道貌岸然之辈，在背地里对她的名声和身世嗤之以鼻，难道姜大人也要同流合污吗？”那人冷笑道：“实话实说，赫冥慈比你……会做事多了。”

“这个女人将美人灯这套制度，玩弄得比自己的四肢还要熟练，她对我们不满的地方，从来不会当面指责，而是在每次昼镫司出库的美人灯上动手脚，以此来倒逼我们让步。

一件原本应该守护国家的利器，到了她手里，却变成了玩弄权柄，制衡各方势力的工具。”

“所以，你们才将她从昼镫司赶了出去，让她身败名裂，锒铛入狱。”姜圻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将手中的案卷揉搓得皱巴巴的：“如果……我不同意，你们也要这样对我吗？”

那群人诡异地笑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就连笑容，都仿佛经过精密计算一般，嘴唇弯起的弧度都惊人地相似。

“你恐怕没有她那样的本事，能够保全自己。姜大人，我们……等您的公文。”

那群人朝着他微微颔首，随即一个接一个地鱼贯而出。当外面的阳光照射在他们身上时，赫然显现出，这群人竟然也都身着昼镫司的官服。

他们官服上的绣样各不相同，官阶也参差不齐，但无一例外，都比姜圻要低。

有些人甚至官阶极低，几乎只是昼镫司里负责打杂的小人物，连一点正经事情都接触不到。

就是这样一群人，竟然敢当着顶头上司的面，出言讥讽威胁，并且全身而退。

在他们离开之后，姜圻紧绷的身体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

赫冥慈……

他打开桌几的暗格，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小像。

这张小像绘制得极其精细，着重刻画了人物的面部细节，栩栩如生。

从保存的痕迹来看，画像的主人对它极为珍视，因此才能让这张脆弱的画纸，历经八九年的岁月，依然光亮如新。

画像上的女子双目灼灼，笑容中带着青涩的腼腆，眼下的两枚红痣，鲜红欲滴，仿佛要从画纸上跳出来一般。

无论怎么看，这都只不过是一个容貌艳丽的小姑娘罢了。周身所围绕的，也只是一股茫然无知的孩子气。

这是赫冥慈还未曾进入昼镫司时的模样。

曾经有人这样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