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小鬼难缠

夜幕低垂，祠堂内一片死寂，唯有窗外偶来的风声，似鬼魅般呜咽。赫冥慈原本紧绷的神经，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身影搅乱。那东西披着一块白布，身形佝偻，正试图从窗户爬入，好似一个拙劣的幽灵。

“噗嗤。”

赫冥慈忍俊不禁，一把攥住了那只“鬼”的手腕。入手的触感细小羸弱，仿佛一根幼嫩的枝条。她用力一拽，便将那东西从窗台上提了下来。

是个孩子，而且年纪不大。

为了避免惊动他人，赫冥慈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将他拖离窗边。三下五除二地解下他身上的白布，将其捆了个结实，这才压低声音笑道：“哪有鬼的怀抱是热乎的？”

小孩儿呜呜咽咽，奋力挣扎。赫冥慈倒不是怕他，而是担心他年纪太小，受惊过度。谁知这小家伙看似弱不禁风，实则凶悍得很。

双手被缚，无法言语，他竟抬起小臂，反手扣住赫冥慈的手臂，用稚嫩的指甲狠狠掐着她的皮肉。

“嘶！”

赫冥慈吃痛，连忙钳住他的手，稍稍松开了些许。小孩儿趁机大口喘气，赫冥慈也佯装愠怒道：“我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这么调皮捣蛋，小心我明儿个出了祠堂，就去告你的状！”

小孩儿浑身发抖，却依旧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低吼：“我不怕你！你这个凶手！你这个歹人！”

赫冥慈站直身子，这才发现这小孩儿只到她的腰际，个头矮小，手掌也软绵绵的。若非她直接上手，而是随手抄起一件武器，朝窗外一扔，恐怕这小孩儿早就瘫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了。

她扳过小孩儿的脸仔细端详，发现他的眉眼间与何祜颇有几分相似，心中不由得泛起嘀咕。

难道郡王并非如传闻所说，膝下空虚，无子嗣可继承，才不得不养着那个怪物？难道王琼当日所言，也并非全部属实？

赫冥慈忍不住捏了捏小孩儿的脸颊，触感柔软，那小孩儿立刻尖叫起来：“你别碰我！杀人犯！凶手！我要揭穿你！”

“你放开我！”

见他反应如此激烈，赫冥慈又捏了他一把脸，语气轻佻地说道：“谁在装神弄鬼啊？年纪这么小，就学会栽赃陷害了？可怜我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本来跪祠堂就已经够害怕难过了，还要被你吓唬。你还好意思反过来骂我呢？再骂一个？”

小孩儿猛地张开嘴，想要咬她的手，却被赫冥慈灵巧地避开。他咬了个空，一口小米牙发出响亮的咬合声。

“你不用想着骗我！”小孩儿恶狠狠地瞪着她，稚嫩的声音里充满了恨意，“你根本不是婉姐姐，她从不这样讲话，也不可能不认得我！”

他得意洋洋地挑衅着赫冥慈：“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露馅儿了吧！没用的东西！”

“还骂。”赫冥慈轻轻拧了一下他的脸蛋。

“你在决定来吓唬我的时候，便已经知道我不是何梅，不是吗？你是来吓我的，又不是来认亲的。假如你认为我就是何梅，又为什么要说‘还我命来’？是你自己先露馅的。”赫冥慈慢条斯理地说道：“否则，我怎么会这样跟你讲话呢？”

“不过你似乎还没有弄明白，像我这样心思狠毒的歹人，”赫冥慈凑近了他的脸，刻意露出凶狠的表情：“要杀你，简直是轻而易举。”

她微微歪头，见那小孩儿果然意识到了自己与成年人之间的力量悬殊，原本凶狠的表情瞬间变得恐惧，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赫冥慈满意地笑了笑，那小孩儿却又开始挣扎起来：“你不能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洗耳恭听。”赫冥慈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郡王是我伯父！我是何堂！我是何堂！”他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声音大的让赫冥慈连忙捂住了他的嘴。

“嘘。”赫冥慈压低声音说道：“何堂，你这一家子都是单字名吗？真是难得。”

“才不是呢。”何堂气呼呼地说道：“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他气鼓鼓地瞪着赫冥慈：“你等着好了！我舅舅马上就要来了，只要他发现不对劲，一定会杀了你，给婉姐姐报仇！”

赫冥慈觉得这小孩儿还挺可爱的，简直是个小喇叭，随便逗弄两句，就能把知道的全都抖落出来。

“不过，如果你放了我的话，不杀我的话，我到时候可以给你打掩护。”何堂挣扎了一下，发现根本无法挣脱，于是开始跟她讨价还价：“怎么样？”

“你还挺聪明的嘛。”赫冥慈蹲下身子，仔细端详着小孩儿的脸庞。

他长着一张清秀可爱的小脸，因为祠堂内光线昏暗，所以眼睛睁得大大的，不安地四处张望着，试图捕捉赫冥慈的位置。不过在同龄人中，他的胆子已经算很大了。只不过毕竟年纪尚小，空有一腔勇气，脑子里想的却很简单。

“好啊，”赫冥慈往软榻上一坐，姿态慵懒地说道：“那咱们聊聊吧，你舅舅是哪位啊？你又是怎么发现我不是何梅的？”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我舅舅，可是在京中昼镫司就职！非常了不起。”他稚嫩的声音里充满了骄傲，“假如没有我的掩护，他一问，就会问出你蹊跷的地方来！”

昼镫司就职。

即将来郡王府赴寿宴。

赫冥慈沉默了片刻，缓缓问道：“你那个舅舅，有没有在一年前，夭折过自己的孩子？”

何堂愣了一下，随即紧紧咬住了嘴唇。

赫冥慈便明白了。

他便是方薜当时口中所说的，与玖肆伍伍陆叁那盏美人灯有关的众人之一。这个舅舅，按照方薜所言，曾经参与过对赫冥慈贪污案的弹劾，最终小儿子死于前一年的六月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