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孽女归

“这些天来，我们姐妹可是一直在四处寻您，茶不思饭不想的，都快急死了！”

“是啊，我的好小姐，”石镯紧随其后，语气哽咽道：“您是没瞧见我们夜里哭得有多伤心，若不是这样，奴婢们又何苦在脸上涂抹这么厚的脂粉，遮掩憔悴呢？”

石镯将两只手紧紧地绞在一起，不安地扭动着身子，继续说道：“您就算是和王爷置气，赌气离家出走，我们这些做奴婢的，照顾不周，挨些打骂倒也罢了。可您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想不开呢？”

“这难道不是在狠狠地伤我们的心吗？”

赫冥慈抬眼，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眼前的这几个丫鬟，惺惺作态的模样，让赫冥慈不可遏制地想起了方薜，那个也擅长表面功夫的男人。

我难过吗？不，我只是装的。

而石镯这个丫头，比起其他几个，明显更加机灵，也更加难缠。

她几乎是在瞬间，就捕捉到了自己一行人身上那细微的不对劲之处，并做出了巧妙的回应。

有心思描眉画眼，是为了遮掩夜里替小姐担忧，而哭泣留下的痕迹。这借口找得可谓天衣无缝，既为自己辩解开脱，表明了忠心，又隐隐地带着一丝要反过来质问她的意味。

若是赫冥慈再继续追问下去，恐怕这个石镯还能说出，她们精心打扮是为了不给郡主丢脸，免得被人背后议论，说小姐一走，她们这些丫鬟就全都丢了魂，没了主意。

看来这几个人里，这个名叫石镯的丫头，很有可能就是她们的主心骨。

电光火石之间，赫冥慈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四个人，会不会是特使部派来暗中照应她的？

都这么一脉相承地爱装模作样。

就在赫冥慈暗自思索着，特使部的人会不会回应她的试探时，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四个丫鬟甚至都来不及打起车帘，只听得外面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妇人哭喊声，那高亢的大嗓门，震得赫冥慈脑仁都隐隐作痛。

“我的梅梅啊！你们可算是找到我的梅梅了？”

赫冥慈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头。

好家伙，更难对付的来了。外面这个，十有八九就是郡主的亲娘了。

临下车之际，赫冥慈留了个心眼，瞥了一眼车厢内。

见那几个丫鬟正手忙脚乱地将桌上的东西收拾起来，她心中了然一笑。

看来她们也并非是那等仗势欺人的主儿，只不过是趁着主子管教不严，稍稍懈怠罢了。

刚一下车，就见一名衣着华丽的妇人快步迎了上来，一把抓住赫冥慈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眼中满是关切之色：“我的儿啊，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这些日子你究竟都经历了些什么？”

从她的穿着打扮上来看，这妇人一身素雅，却又不失精致，因为年纪不大，身材又保养得极好，即使是素衣，也难掩其清丽之姿，想来应该是郡王府的侧妃一类的人物。

她还没来得及说上两句亲热话，便抬手对着赫冥慈一阵猛拍，又是打她的肩膀，又是拍她的手臂，打得啪啪作响。

“你这孩子，如今的性子怎么变得如此倔强！到底是谁把你教成这般不懂事的模样！”

她一手捏着帕子，掩面哭泣起来：“你说你不愿意上京，那便不去就是了，又何苦放火烧了你爹的设困阁？！那里面有多少珍贵的孤本啊！”

“幸好你没事，若是你出了什么意外，你让娘怎么活啊？啊！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让娘怎么活！”这位侧妃打起人来倒是毫不留情，痛得赫冥慈一个劲儿地缩着肩膀，被她不由分说地拉扯着拽进了王府。

这位侧妃此刻忙得焦头烂额，一面哭，一面打她，一面擦眼泪，还能在混合着哭诉与责骂的斥责声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地告诉了赫冥慈。

“你知不知道，娘一听你说放火把你爹的设困阁给烧了，当时吓得腿都软了！你这是想害死谁啊？！”

那位侧妃恨恨地用手指戳了一下赫冥慈的额头：“我辛辛苦苦将你生下来，从来不指望你能为我挣些什么，如今你也大了，你爹想给你挣些脸面，你怎么就死活不答应呢！”

“还跑去烧设困阁！那场大火足足烧了两日才被扑灭，整整两日啊！”侧妃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全都被烧毁了，什么都没留下，你爹藏在里面的那些宝贝，也全都化为灰烬了！你知不知道啊你这个黑了心的不孝女！”

她一边推搡着赫冥慈，一边走的又快又急，连说带骂，身后的下人们都心生忌惮，不敢跟得太近。

两人穿过一道雕花的月亮门，将下人们远远地甩在身后，那侧妃突然靠近了赫冥慈，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已经让你躲起来了吗！”

“这里有娘替你应付着，你回来做什么？难道是嫌老爷打不断你的腿吗！”

赫冥慈正麻木地应付着这些与自己毫无相关的斥责，突然听了这么一句，不由得转过头来，诧异地望向那侧妃。

“你光看着我做什么，倒是说话啊！”那侧妃急了：“你做的这件事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在王爷的书房外面跪了三天，别说是能跟他说上话了，就算是想看他一眼都不行啊！”

难道是这做女儿的与郡王怄气，一怒之下放火烧掉了设困阁，闯下了弥天大祸，之后被亲娘给悄悄送出去避风头了？

如此严峻的事情，难道这郡主的几个贴身丫鬟都不知道吗？竟然还四处寻她，把她往王府里带？

赫冥慈停住了脚步，又被那侧妃拽着继续往前走。

“王爷肯定已经知道你回来的消息了，”那侧妃低声说道：“大侧妃那边，时刻都有人盯着呢！”

“若是晚些时候，王爷叫你去见他，你就把性子收敛一些，好好地跟他求求情，说几句软话。”

“哪有父女之间真的变成了仇人的？他寿宴在即，就算再生气，也不过是罚你几下罢了。你千万不要再跟他顶嘴了！”

赫冥慈微微眯起眼睛，走过王府里锦簇的花团，轻声问道：“若不是他的大寿在即，是不是早就已经要杀了我了？”

侧妃的脚步猛地一僵。

“否则，”她紧紧地盯着侧妃的表情：“娘又为什么要将我送出去，躲在外面呢？”

那女人的脸色变了又变，一把抓住赫冥慈的手臂，咬牙切齿地说道：“梅梅你放心，我徐月莲这辈子没有什么本事，在这王府里只能忍气吞声，但绝不会连自己的女儿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