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狸猫换

总不可能是她踏出石道的瞬间，钟鱼、钟旬二人，在她脸上施展了什么易容之术吧？
赫冥慈警惕地四下张望，却始终未能捕捉到方薜那熟悉的身影。
一个鼻头冻得通红的丫鬟，带着哭腔，哽咽道：“郡主，咱们还是尽快回府吧。王爷的寿辰就在几日之后了，您又何必在这个时候与他置气呢？”
赫冥慈闻言，内心无语至极。
好家伙，从她踏出石道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为特使部卖命了。
没有任何事先交代，就如同当初王琼引她进入楼阁时一样，手法强硬霸道。根本不顾你是否准备妥当，直接将你推上台前。
至于赫冥慈是否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他们似乎并不关心。
赫冥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种种疑惑，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她倒不是无话可说，只是担心自己的声音，与丫鬟记忆中郡主的声音差异过大，一旦被她们察觉出端倪，那可就麻烦了。
就这样，赫冥慈被一群丫鬟簇拥着，小心翼翼地扶上了一辆她觉得十分眼熟的青呢帘马车。
这马车显然是常备着供夫人小姐们使用的，车厢内的小几上，摆放着精致的小巧香炉，以及一把象牙梳子、一副九连环，还有一面光可鉴人的铜镜。
赫冥慈状似无意地侧过脸庞，借着车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仔细地端详着镜中的自己，赫然发现，她的容貌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镜中映出的，是一位小家碧玉般清秀的女子，她有着弯弯的细眉，一双略带忧郁的长眼，眉宇间隐约透露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病态，身上穿着的，却是赫冥慈原本那身粗布衣衫。
神情举止，依然是她赫冥慈的模样，但用这张完全陌生的脸庞做出来，却显得格外的别扭，充满了违和感。
“小姐，”其中一个丫鬟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手，眼眶泛红，几乎要哭了出来：“您本就身子虚弱，这些日子又断了药，不知道难受成什么样了。您又何苦要跟王爷赌气呢？”
赫冥慈微微垂下眼帘，装作是因为她的话语而触动心弦，陷入了沉思。她表面上不动声色，稳如泰山，内心却早已虚得直冒冷汗，脑海中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浮现出来。
赫冥慈发现，自己现在面临的第一个严峻问题便是：她压根不认识眼前的这些人，不知道她们的名字，不清楚她们的身份，更无法分辨出她们之间的亲属关系。
现在，面对这四个如狼似虎的丫鬟，她还能勉强端着小姐的架子，一声不吭地保持着沉默。
可一旦真的被她们带回了府邸，若是夫人、郡王之类的人物问起话来，她又该如何作答？说什么才不会露馅？
赫冥慈迅速地扫视了她们一眼，为了方便自己分辨，她在心里默默地给她们各自起了个临时的称呼。
那个一直红着鼻头，眼泪汪汪的丫鬟，赫冥慈觉得她像一只可怜的兔子，就暂时叫她“兔子”；脑袋上别着一支竹子形状翠玉钗的，就叫“绿钗”；说话语速特别快的那位，就叫“连珠”。
至于那个始终站在外围，不如其他丫鬟亲密，也最少开口朝她问东问西的丫鬟，赫冥慈注意到了她手腕上戴着的一只成色极好的玉镯，便叫她“石镯”。
石镯似乎察觉到了赫冥慈的视线，她朝着赫冥慈微微一笑，随后默不作声地抬手一动，巧妙地将那只玉镯隐回了宽大的袖子里。
赫冥慈心中忽然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她再次望向小几上摆放的那些物品，猛然意识到，这帮丫鬟表面上对她嘘寒问暖，表现得如同见到了亲人一般亲热，但实际上，她们并没有那么真心实意。
无论是摆放在小几上的象牙梳，还是用于消磨时间的九连环，都制作得十分精致考究。
象牙梳质地莹润，触手生温，赫冥慈轻轻握住那把梳子，目光飞快地左右一瞥，心中暗下决定，要赌一把。
既然她的脸都发生了如此奇异的变化，那么她的声音，也极有可能在不知不觉中被改变了。
她放轻声音，用一种略带虚弱的语气问道：“你们怎么也不收拾收拾？”
在问出这句话之后，赫冥慈立刻敏锐地感觉到，那原本亲亲热热地握着她的手，微微僵硬了一下。
赫冥慈的脸，因为正对着那块立起来的铜镜，再加上她坐的位置有些偏，与其他丫鬟的脸巧妙地错开了。
因此，她可以借助镜子里反射出的景象，清晰地看见在她目光无法直接触及的地方，那些丫鬟们正彼此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果真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啊。
自己服侍的郡主不知去向，这几个丫鬟却没亏待了自己，戴钗的戴钗，套镯子的套镯，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珠光宝气。
她们所佩戴的钗环首饰，与自己今日所穿的衣裙花色都极为相配，衣裳首饰搭配得相得益彰，将她们衬托得娇媚可人。
除去那个“兔子”脸上还带着被泪水浸湿的粉痕之外，其余的人，一个个都精心描了眉，细细抹了粉，只差最后一步，点上那鲜艳欲滴的口脂，便能焕发出更加迷人的光彩了。
看来平日里，这帮丫鬟在这个郡主身上，要么是得到了极好的赏赐，与郡主的关系亲如姐妹，要么便是阳奉阴违，暗地里捞取郡主的私房钱，中饱私囊。
如果是前者，赫冥慈倒也不是没有过情同手足的姐妹，毫叶与碧春，哪一个对她不是忠心耿耿，尽心竭力？
作为下人，她们极有眼色，能够体察主子的心思，作为姐妹，她们周到严密，能够将一切事务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像主子都已经下了马车，车厢内小几上的物品，却还没有及时收拾起来这样的小疏忽，她们是绝对不会犯的。
更何况，现在郡主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们却还有心思精心妆点自己，却无心收拾车厢，这实在是不称职得很。
这要是被其他人看见了，肯定要被人笑话，说她们这些当下人的懒手懒脚，连带着主子都要受到牵连，被人讥笑。
赫冥慈故意“当啷”一声，将手中的象牙梳重重地扔在小几上，随后向后靠去，摆出一副疲惫不堪的姿态。
她不知道这个郡主原本是个什么样的性格，但从丫鬟们只言片语中透露出的信息来看，这位郡主也不是一个一味乖巧顺从的软柿子。
她会因为一时气愤而离家出走，说明她也是有点脾气在身上的。
“你们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让我回来？”赫冥慈语气冰冷地质问道：“我在外面找不着了，倒是让你们得了清净，一个个都乐得逍遥自在。”
“兔子”一听这话，当即就急了，连忙反驳道：“小姐，您怎么能这么说呢！谁不想让您回来了？我们可是一直都在担心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