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锅中人

“我一度以为，那东西颇具灵性，诡计多端。它既能窃听到我们与王琼的谈话，并据此设计出引诱我们深入地下的圈套，想必也早已将我对八门方位的剖析尽收耳底。六道门已然崩塌，唯有死门深陷其中，任何人都定会抱着侥幸心理，试图从生门寻得一线生机。”

赫冥慈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继续道：“它想必也洞悉了这一点，故而暗中设防，只可惜，它的狡诈终究是有限的，仅仅一招便被我识破。”

说着，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眉宇间闪过一丝疑惑：“但我始料未及的是，那怪物在遭受穿刺后，竟瞬间丧失了所有的诡计，只剩下徒劳的嘶吼与挣扎。”

钟鱼闻言，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微微颔首道：“赫冥大人，你对于这些诡异之物的接受程度，着实远超常人。”

钟旬也适时地插话道：“当初在特使部初次遭遇那些怪物时，我们可是折损了两名同伴。他们未能识破四面佛的诡计，不幸被引入了绝境之中。”

钟鱼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语气低沉地说道：“他们的死状极其凄惨，你绝对无法想象，人肺与面容融为一体，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喘息声，那景象简直是挥之不去的噩梦。”

钟旬紧接着说道：“自那以后，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多疑的性格，便成为了我们挑选合作者的首要条件。而赫冥大人，你完美地符合了这些要求。”

说完，他面带微笑地向赫冥慈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然而，这个动作却让赫冥慈感到极度的不适。

初次见面时，钟旬就曾对她做过同样的姿势，并承诺事后会有丰厚的补偿。结果，她一路跟随至此，却并未见到任何实质性的好处，摆在眼前的，仅仅是一个尚未完成的赝品“六欲天”。

若是让郡王得知，自己府邸之下竟然被掏空了如此巨大的一块，恐怕会气得当场晕厥过去。

尽管心中充满了不满，但赫冥慈还是顺着钟旬的指引，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地底深处。当她看清那堆积如山的物体时，一股寒意不禁从脊背升起。

钟鱼见状，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轻声问道：“你知道那些生活在地下的人，平时都吃些什么吗？”

她身姿挺拔，英气逼人，然而，眉宇间却总是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扭曲之意。

就在距离地下工程不远处的地方，支着一口巨大的铁锅。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正不断地搅动着锅中的内容，并不时地往里面添加一些不明物体。

赫冥慈厌恶地后退了一步，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你们不是说过不杀人吗？”

“当然，”钟鱼笑着解释道：“我们自然不会主动杀人，但他们却一心求死啊。若是换做是你，你愿意像他们一样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吗？”

“原本，赫冥大人并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之内。只是我们已经失败了太多次，实在是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才会选中你——你知道我所说的失败，究竟指的是什么吗？”钟鱼意味深长地看着赫冥慈，缓缓问道。

赫冥慈略作沉吟，随即开口道：“二楼那些尸体，至少有十几个人，其实都是你们的杰作？”

钟鱼毫不避讳地点头承认道：“没错，为了找到一个真正可靠的盟友，我们进行了多次残酷的筛选。”

钟旬也补充道：“可惜的是，他们大多资质平庸，空有一身本领，却缺乏必要的天赋。”

钟鱼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能够从险境中成功逃脱的人，其实并不少。事实上，有大半的人都成功做到了这一点。”

钟旬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毕竟，他们都是我们经过千挑万选，才最终确定的人选。”

钟鱼随即话锋一转，赞赏地说道：“但你在所有人之中，表现得最为出色。无论是戏弄王琼，还是果断点燃炸药，大人的所作所为都令人叹为观止。你骨子里，蕴含着特使部所欣赏的特质。”

钟旬也跟着说道：“那些过于循规蹈矩的人，不可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存活下来。与其让他们加入计划，却又因为无法承受巨大的压力而崩溃发疯，不如在察觉到他们不符合资质的时候，就直接将其淘汰，为下一个人布置考场。赫冥大人，你现在所站立的地方，可谓是堆积了数百具尸体。”

钟鱼摇了摇头，否定道：“不，这样说并不准确。应该说是，积攒了数百人的怨气。在你之前，有无数人被选中，又被无情地淘汰出局。他们如今都沦为了盲眼无舌的劳役。”

钟旬意味深长地说道：“当然，也有一些人像你一样，足够出格，也足够刚愎自用。”

钟鱼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但他们却过于信任自己身边的人，他们已经走到了你方才所处的那一步，已经到了最终的抉择时刻。”

钟旬语气低沉地说道：“但是，面对自己感情深厚的陪伴者，他们在短暂的时间内，选择的并非否定，而是抱有希望的怀疑。他们的反应太慢了，甚至连如此明显的漏洞都无法看穿。”

钟鱼斩钉截铁地说道：“这样的人，会坏事。”

赫冥慈闻言，觉得十分可笑，忍不住讥讽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无法信任，你们又能成就什么大事？说到底，你们还是太过于阴暗了。”

站在两人身后的方薜，似乎是不经意地轻声说道：“你怎么知道他们还是人呢？”

赫冥慈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凝固。

钟旬语气严肃地说道：“我们所遭遇的一切，所对抗的一切，远比你想象的要离奇得多。哪怕是过于相信自己，都有可能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钟鱼也紧接着说道：“寿宴即将到来，那些叛徒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假若不是时间紧迫，我们并不愿意启用你。”

钟旬话锋一转，说道：“但无论如何，如今你已经通过了我们的考察。恭喜你。”

说完，他从袖中取出了那把短刀，反手将刀柄一转，递到了赫冥慈的面前。

赫冥慈伸手接过短刀，低头仔细打量，手指无意间从刀柄上摸到了一个细小的图案。

那图案刻的是一枚纤细而窄小的茶叶，正是代表着毫叶。

赫冥慈猛然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疑惑：“这是毫叶的短刀，你们是从哪里得到的？！”

钟鱼面色平静地解释道：“这是对于你被突然卷入我们计划的补偿。郡王府事成之后，我们会将关于毫叶死因的一切，都如实相告。”

“那么——”钟旬再次向她伸出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从今日起，你便是特使部的人了。赫冥大人，特使部将助你回京雪恨，助你平步青云。”

赫冥慈紧紧地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地伸出手，与他短暂地交握了一下。

钟旬的手冰冷而有力，让赫冥慈不禁想起了第三层楼门上的把手，同样带着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