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饵

“特使部开出了条件，只要我未来两年按照他们的指示行事，王琼的性命便可由我掌控。”钟鱼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所以说，王琼与其说是奉郡王之命前来，倒不如说是特使部主动送上门来的棋子。”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但现在，王琼这个人，对我而言，已经不再重要。”

赫冥慈猛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过往种种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她从未对王琼讲述的小王爷“借皮”传闻产生过一丝怀疑。

初来泰清郡时，方薜就绘声绘色地向她讲述过这个怪诞的故事，仿佛在说一件奇闻异事。他还试图用这个传言吓唬她，让她打消半夜溜出去闲逛的念头。

因此，她潜意识里便相信了这个说法。

可是，细细想来，除了方薜，她还曾从其他人口中听到过这个传闻吗？泰清郡的其他人，对此事又了解多少呢？

答案是没有。

虽然她平日里总喜欢惹是生非，闹得鸡飞狗跳，但她很少与外人深入交流这些隐秘之事。

骇人听闻的无皮小王爷，从一开始，就只是方薜的一面之词。

之后，王琼的出现似乎佐证了这一传言，让它变得更加真实可信。

然而，从始至终，郡王府又有哪个人真正露面证实过这一切呢？

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其他消息能够证明这个传言的真实性！

王琼用来应对她疑问的，看似天衣无缝的回答背后，很可能隐藏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真相。

那么，之前她在楼阁之中的种种推想与猜测，在这一刻被彻底推翻。

她完完全全地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了，像一个毫无防备的玩偶，任人摆布。

“王琼……”赫冥慈这次是真的笑了出来，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和自嘲，“王琼……王琼……”

她一边重复着这个名字，一边缓缓点头，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是诱饵的饵，还是饵料的饵？”

钟鱼脸上那副看好戏似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和钟旬同时露出惊讶的表情，仿佛被赫冥慈一语道破了天机。

“这名字是谁取的？真是够卑劣的，”赫冥慈轻蔑地上下打量着他们，语气冰冷，“想必你们还挺自鸣得意的吧？将‘饵’字明明白白地放在台面上，却让人不易察觉。”

“原来你们一直在嘲笑这个。”她恍然大悟道，“我说有什么事这么好笑，原来是因为这个。”

赫冥慈抬起手，凌空对着方薜一点，眼神犀利如刀：“让我猜猜，在这个局中，王琼从一开始就是你们的人，他和方薜一样，也是你们半路安插进来的棋子。”

“命他前往方家，并非是郡王的意思，而是你们暗中操纵的命令，对吗？”

“之后他的任务完成，于是便被你们当作饵料，引我入局之后，就毫不犹豫地丢给了方薜，任其除掉。”

“……这可真是物尽其用啊。”赫冥慈的语气中充满了讽刺。

“从两年前，我刚来到此地时，你们就已经在为了今天做准备了吗？真作假时假亦真，你们这套把戏玩得炉火纯青啊。用假传言来设假局，简直毫无破绽。”

“这个回答足够让你们满意了吗？”赫冥慈猛地扭头，对身后的钟旬命令道，“把你的刀给我收回去！”

钟旬沉默不语地收回了刀，从她身边退回原来的位置，仿佛一个听话的傀儡。

而方薜则侧过脸去，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在感叹什么。随后，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垂下眼帘，不引人注目地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赫冥慈重新将目光转向面前的钟鱼与钟旬两人，缓缓开口道：“我有一个小问题，不知二位是否愿意为我解答。”

钟旬面无表情地说道：“请讲。”

“你们是怎么说服他，让他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名字改为‘饵’的？他的真名叫什么？”

赫冥慈紧紧盯着他们的眼睛，语气咄咄逼人：“或者说，可以这样问，他知道你们是特使部的人吗？二者择一回答即可。”

钟旬与钟鱼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并没有任何疑问，更像是一种确认。

就像赫冥慈以前给毫叶下指令时一样，只需要一个眼神，毫叶便会心领神会，自行去办事。

赫冥慈看着他们之间默契的样子，心中了然，这两个人绝对是长期一起共事，关系亲密到了非比寻常的地步。

但也绝对不是恋人关系。

她曾听人说过，在特使部待久了的人，脑子里几乎断绝了男欢女爱的情愫。这也是他们没有自己的生活的原因之一。

这些人，不成家立业，不开枝散叶，生独来，死独往。

与他人相处最密切之时，大概就是他们与同僚一同执行任务之时。

钟鱼最终开口回答了后一个问题：“他并不知晓我们的身份。”

赫冥慈的问题，其实隐晦地给了他们一个选择，而他们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选择。

选择了回答后者，他们的话语中便透露出了两层含义。

一是暗示像赫冥慈这样，直接被特使部找来谈合作的人，终究是少数。常人没有那个资格，这是在抬高此时交易的价值，以及赫冥慈的地位。

二是暗示，除了特使这个身份之外，他们在明面上还有另一套身份，能够让王琼这种人，愿意与他们沆瀣一气，胆大包天地借着郡王的名义，将赫冥慈找来。

赫冥慈与人交谈时，绝不愿意吃亏。同样，以钟鱼钟旬的行事风格来看，与他们这种人打交道，每一句话都必须深思熟虑，确保其中蕴含着多重含义。

钟旬紧接着问道：“我们也有一个问题。赫冥大人，在楼阁之中，为何不走生门？”

这个问题，方薜之前也曾问过她，不过当时因为那怪物尚还活着，赫冥慈没有回答。

不知为何他们也能知道当时楼阁中发生的事情，着实令人费解。

赫冥慈解释道：“那饺子皮很是狡猾，当时模仿王琼说出来的话，恰巧能解开我们当时的困境。若是换一个更亲近的人，说不定我就上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