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笼中鸟

赫冥慈的表情像冰川般寸寸凝固，最终只剩一片寒意。这两个人竟能窥视她内心所想，这让她感到一丝不悦，语气也冷了下来：“你们还没回答我，我的外衣为何在那里？”

钟鱼的声音依旧平稳，如古井无波：“那并非你的外衣。”

钟旬紧随其后，语气与前者如出一辙：“那是我们刚来此地时，就已经存在的东西。”

钟鱼补充道：“不过按照规则，没有人能够触碰它。”

赫冥慈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俯视下方。那些人影在她眼中不过是一个个细小的黑点，如同忙碌的蚁群，不知疲倦地奔波着。她转移了话题，问道：“下面那些人，都是你们抓到的叛徒吗？你们就这样处置他们？”

钟旬坦然承认：“一部分是。”

钟鱼接着说：“等我们将所有叛徒抓捕归案，便会以活水替代死水，届时下面的人也会全部更换。”

钟旬补充道：“我们要将建造六欲天的所有人都换成叛徒。”

钟鱼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只有这样，才能抵消我们所遭受的痛苦和折磨。”

这两个人古怪到了极点，说话时的语调、语气，甚至连面部表情都完全一致。微笑时，唇角同时勾起同样的弧度；愤怒时，脸上也同时浮现出憎恨的神情，如同镜中倒影，让人不寒而栗。

若说外界对赫冥慈的评价是“疯”，那么特使部也确实配得上“邪”的传言，果然是诡异至极。

赫冥慈定了定神，说道：“既然开了条件，那也说说你们的要求吧。你们具体想让我做什么？你们已经在郡王府下面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还需要我帮什么？”她抬了抬下巴，指向方薜的方向：“你们不会是想让我和他一样，去监视别人吧？”

钟旬否认道：“不，叛徒们会来郡王府的寿宴。”

钟鱼补充道：“但我们无法确定叛徒是谁，他们隐藏得很深，并非全都是特使部的人员。”

钟旬接着说：“所以需要你将他们找出来。”

钟鱼带着一丝蛊惑：“如果赫冥大人运气好，可以直接为毫叶姑娘报仇。”

钟旬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也可以为大人自己报仇，不是吗？据我们所知，这些年来，大人所遭受的苦难非常人所能忍受。难道大人不想一雪前耻，扬眉吐气吗？”

赫冥慈故意夸张地说道：“哇，连要求都这么诱人啊，难以拒绝。我当然很想回京。”

钟鱼立刻接话：“如果这是大人同意的意思，我们现在就可以安排您进入郡王府的事宜。”

钟旬提醒道：“寿宴会举行很久，你可以做准备了。”

在他们的话语中，赫冥慈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她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善后？郡王将我们找来祭奠给他儿子，现在那怪物也死了，楼也烧了，郡王不会追责吗？”

她紧追不舍：“黑祸的消息你们能阻止，让寿宴顺利进行下去。那么这样的噩耗，你们打算如何处置？”

钟鱼和钟旬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戏谑，随后平静地开口：“自己府中的楼阁起火，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赫冥慈继续追问：“那方家你们打算如何处置？难道你们要将方家人藏起来吗？郡王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尤其对是他自己寻来的灯匠。但你们似乎并不方便轻举妄动？不是说老爹与你们的叛徒是一伙儿的吗？”

钟鱼否认道：“这定论从何而来？我们并没有这个意思。”

钟旬也说道：“也不需要什么善后。”

不需要善后？赫冥慈疑惑了一瞬，随即她再次看到那种古怪的默契笑容，出现在那对双胞胎似的两人脸上。他们又一次互相微笑了，面对赫冥慈询问的表情，其中一个笑着，缓缓走到了赫冥慈的身后。

“赫冥大人还有什么疑虑吗？”

笑容加深时，他们意味深长地说了这么一句。

“再考虑一下吧。”

还有什么疑惑？他们需要自己有什么疑惑？难道自己说的话有哪里不对？郡王既然会专门派人去方家找人，那么便是早已盯上了方家。现在小王爷死了，楼阁也烧了，郡王养了这么久的心血毁于一旦。无论赫冥慈与方薜有没有从中生还，方家剩余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此处大火燃起后，最迟明日，甚至于今天晚上，郡王府的人就会去方家抓人，就像当初抓走王琼一家人一样。

赫冥慈微微皱眉，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自己的思路，却没有找到他们要发笑的原因。但当她垂下眼睛时，忽然被脚下的景象吸引了注意力。

因为地上镶嵌了足量的大片萤石，它们密集地挤在一起。但由于是天然矿石，并无法像美人灯那样发出耀眼的光芒。往来的人反复踩踏着这些萤石，将表面磨得非常平滑。光芒暗淡之后，竟然如同镜面一般，模糊地反射出了站在其上的三个人。

赫冥慈看见，就在自己侧后方，刚才走过去的钟旬手中，隐隐闪过一道银光，那是刀？钟旬走到她侧后方时，袖中藏着刀？！

他们想干什么？他们想从她口中得到什么样的回复？一旦她回答得不好，他们真的要对她动手不成？！他们难道不是需要自己做事吗？！那他们为何还要花费这么多功夫？赫冥慈与他们的谈判，都必须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啊！

“怎么样呢？”钟鱼问道：“想必寻找叛徒，对赫冥大人来说并非难事。不过，您若是不答应的话，也在意料之中。”

钟旬说道：“之前说过，我们不会杀您。但就像养在笼子里的鸟雀，都要被剪去羽毛一样，我们也会对您做出一些稍微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