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天外天

逼仄的石道，仅容二人勉强擦肩而过。然而，赫冥慈身形一转，竟如游鱼般灵巧地穿梭而过，未触碰到任何人。

那一刹那，她几乎错觉自己行走的并非真实存在的道路，而是虚幻的、纸片般的世界。

“切莫与特使部那帮人过从甚密。” 赫冥慈脑海中浮现出昔日在昼镫司所受的告诫， “他们与美人灯一般，皆是诡异莫测之物。”

眼前的石道蜿蜒向上，一眼望不到尽头。然而，她仅仅迈出几步，转瞬之间，视野豁然开朗。

赫冥慈惊愕地睁大了双眼。

她终于明白那阵阵呼啸的风声从何而来。

一个无比空旷的景象映入眼帘：自赫冥慈所立之处，向下挖掘出至少十几层楼的高度，形成一个近百亩的巨大圆形深坑。

无数人影在坑底忙碌地穿梭，建造着一座难以辨认的奇特建筑。

那建筑的骨架横跨南北，又在半空中以木材架设，依其脚手架的高度推断，一旦建成，必将拔地而起，超越赫冥慈此刻所站的高度，直冲天际，刺破穹顶，拥抱天光。

何等宏伟壮丽，何等震撼人心！

抬头仰望，穹顶之上亮如白昼，无数用于通风的孔洞有规律地分布着，其间点缀着一盏盏......美人灯。

美人灯与镶嵌其中的萤石交相辉映，持续不断地照亮这片广袤的空间。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整个区域的制高点。赫冥慈环顾四周，发现只有一架由柔软绳索制成的梯子，在不远处摇曳摆动，随风轻轻飘荡。

赫冥慈注意到那软梯色彩斑斓，颇为怪异，走近两步，脸色骤然剧变。

那软梯之上，缠绕着的赫然是她方才用来引诱饺子皮的外衣！

“我的外衣，”赫冥慈猛然回头，质问道：“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钟旬与钟鱼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异口同声道：“今日相见，实乃是为寻求大人的鼎力相助。方才方薜已向你倾诉诸多，想必你已有所了解。简而言之，今日种种皆因特使部内部，出了叛徒。”

“你，周诚，方来明，以及那位牧羊女，皆是在叛徒的操控之下，才走到了今日这般田地。”

赫冥慈闻言，轻笑一声：“哦？”

“安排你进入方家之人，与我们后来去接洽方薜之人，并非同一拨人。”

钟旬稍作停顿，钟鱼则毫无停顿地继续说道：“扣压黑祸消息的是我们，但最终批准发布这个消息之人，大有问题。”

说完，钟鱼便紧闭双唇，钟旬继续道：“若从此刻起，传说中的赫冥慈，赫冥大人能够加入我们。

那么，在铲除叛徒之后，赫冥大人从特使部所能获得的报酬，不仅包括您的侍女，那位名为毫叶的姑娘的死因，我们还将助您重返昼镫司。”

赫冥慈闻言，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是吗？”

“但，若大人不愿赏这个脸。” 钟鱼话锋一转，接口道：“那么今日，你也会被当做叛徒，一同在此地被处置。”

赫冥慈似乎觉得甚是有趣，反问道：“哦？”

“你们，” 对方明明在说着极其严肃的话，但赫冥慈看着他们如此默契的配合，心中却觉得莫名的好笑。

她努力憋住这不合时宜的笑意，这才继续说道：“你们这些人，怎么总是这样，一阵儿一阵儿的，需要告知我消息的时候，便一股脑地全盘托出。想要让我办事的时候，就直接威胁，不配合就要杀掉。”

“好吧，那你们动手杀了我吧。”赫冥慈无奈地摊开双手，笑道：“动手吧，反正这两年来监视我的人，就在你们身后。我死了，也不会有人来找，对你们构不成任何威胁。”

钟旬与钟鱼再次对视了一眼。

似乎是因为这句话是由钟鱼所说，所以钟旬便没有插话，而是由钟鱼向她解释道：“我们并未说过要杀了你。处置的意思是，接下来你将会在此地，参与六欲天的建造，一辈子做到死为止。”

赫冥慈心头一震：“你说这里是什么地方？六欲天？！”

钟旬肯定地回答道：“正是传言中的福泽之地，六欲天。我们依据二十年前所获得的零星细节，尝试着将其复制出来。”

钟鱼补充道：“现在还活着的人里，没有人真正到达过真正的六欲天。”

钟旬说道：“方来明是我们目前所知，唯一一个曾经接近过六欲天之人。”

钟鱼道：“我们是在前去寻找方来明的路上，发觉他已经被叛徒所控制，所以才转而找向了他的儿子，方薜。”

方来明便是赫冥慈所熟知的方老爹。

赫冥慈仔细打量着这两人的面容，发现他们长得并不相像。不知为何，他们说话的方式却如同一个人一般，听起来让人感到莫名的别扭。

赫冥慈听着听着，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心想若是将其中一人的嘴巴捂住，另一个人是否还能流畅地继续说话。

钟旬似乎察觉到了赫冥慈的心思，问道：“我们说话的方式，让赫冥大人感到很介意吗？”

钟鱼无奈地解释道：“没有办法，若你也曾遭遇过与我们相同的经历，你就会明白了。”

钟旬说道：“这样起码还能说得出话来，对我们而言，已经是天大的幸事。还请您谅解。”

说到这里，两人又同时露出一个笑容：“比起孤身一人死不瞑目的毫叶，两个人能回来，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钟鱼补充道：“一个人是很孤单的。”

钟旬注意到了赫冥慈骤然变化的脸色，连忙解释道：“是的。请不要误会，我们并非有意用毫叶来刺激您，只是实话实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