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美人煞

“那张契子上记录的，献给我爹的美人灯，编号是玖肆伍伍陆叁。”方薜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而经过我的秘密调查，板泽镇那位牧羊女家门前，曾摆放过一盏美人灯。她因为好奇，触摸过那盏灯。而那盏灯在昼镫司库房中的编号，同样是玖肆伍伍陆叁。”

赫冥慈的心猛地一跳。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盏灯分明已经惹出了人命事故，却依然被完好无损地回收入库，简直匪夷所思。”方薜说到这里，从怀中摸出一枚小巧的黑铁牌，递给了赫冥慈。

这牌子做得十分精致，上面只刻着“泰清郡”三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

赫冥慈接过牌子，只觉得心中一沉，仿佛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这是昼镫司特有的“惊牌”，只有在昼镫司预测到某地即将发生黑祸时，才会紧急发放此牌，警示当地官员迅速采取应对措施。

“黑祸......会降临泰清郡？”赫冥慈紧紧攥着手中的惊牌，语气坚定而决绝：“这绝不可能！最近这段时间，我从未观测到任何黑祸降临的迹象，难道我这么多年苦心钻研的星象之术都是白学的吗？！这惊牌是什么时候发出的？之后的‘定牌’呢？”

要知道，只有“定牌”上才会详细记录黑祸大致降临的具体时日，以及美人灯的详细布防策略，所能提供的信息远比这枚“惊牌”要多得多。

方薜无奈地摇了摇头：“定牌我没能拿到手，只是找机会远远地瞥了一眼。”

“在即将被押送来泰清郡的美人灯之中，恰好有一盏灯的编号，我感觉非常熟悉，挥之不去。它的编号是......”方薜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玖肆伍伍陆叁。”

刹那间，赫冥慈感觉自己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大脑一片空白，半晌说不出话来。这简直太荒谬了！即便当年为了掩盖真相，将她赫冥慈推出来当替罪羊，事后又将那盏灯照常归入库房，但任何一个了解内情的人，都绝不可能再让这盏灯重见天日。

无论是暗中销毁，还是贴上永久封条，都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她彻底从世人的视线中消失。最不应该，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是让这盏惹祸的灯再次出库。

要知道，美人灯的编号都是唯一的，一旦此灯被废弃，那么这个编号也会永久作废，绝不可能再被启用，更不可能随随便便换一盏灯来顶替。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赫冥慈紧紧地皱着眉头，语气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根据方薜所提供的线索，目前赫冥慈所能推测出的大致脉络是这样的：二十多年前，一个名叫周诚的灯匠，被人带到了一个神秘的地方，被称为“六欲天”，并在那里整整待了十年之久。

至于他在那里具体做了些什么，如今已经无从考证。但根据他灯匠的身份来推断，他所从事的工作，大概率与美人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十年后，方老爹亲自前去接自己这个小弟回家，却不料在深山老林之中迷失了方向，意外遇到了一盏美人灯。

方老爹最终顺利地接回了周诚，并且将那盏来历不明的美人灯也一同带了回来，并按照规矩上交给了昼镫司。

上交之后没过多久，方老爹就主动离开了昼镫司，来到了偏远的泰清郡隐居。

而周诚则成家生子，却在三年前离奇地死于八月六日。

紧接着，黑祸突然降临，那盏被带回来的美人灯又被派往板泽镇，最终引发了震惊朝野的八月六日牧羊女惨案。

第二年，赫冥慈也跟着出了事，毫叶也莫名其妙地惨死。

之后，赫冥慈被迫逃离京城，一路颠沛流离，最终来到了泰清郡，并且阴差阳错地被安排在了方老爹的家中。而方薜也被特使部的人找上，加入了昼镫司特使部。

除去已经死去的那些人之外，似乎所有与那盏美人灯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最终都鬼使神差般地聚集到了这个偏远的泰清郡。

而那盏来历不明的美人灯，如今也毫无道理地，即将再次来到泰清郡。

即将来到，他们的身边。

赫冥慈微微偏过头，忽然问道：“周诚当初是在归乡的路上，不幸被贼人所害。他遇害身亡的具体地点，是在哪里？”

方薜赞许地朝她笑了笑，似乎对她的敏锐感到十分满意：“他死在了三上坝，就在从板泽镇出来之后的那条必经之路上。”

“至于那个死了小儿子的官员，他的故乡，恰好便是那片山林所在的地方。因为郡王的寿宴即将到来，他已经从老家动身，准备前往郡王府为其祝寿了。”

这才终于将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所有的地方，所有的人，都在不知不觉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命运之手推动着一般，在漫长的时光长河中，被逐渐地聚集到同一个地方。

周诚虽然死了，但是他的女儿却生活在泰清郡。

毫叶也死了，但是赫冥慈却来到了泰清郡。

方老爹更是毫无理由地带着自己的妻儿，举家迁徙来到了泰清郡。

甚至就连那个死了小儿子的官员，也即将抵达泰清郡。

那个死掉的小妾本就是郡王府中的人，她原本就是泰清郡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而那盏充满诡异的美人灯，又因为昼镫司突然发出的黑祸即将降临的警告，也正在马不停蹄地赶往泰清郡的路上。

但是......

“还缺少了一个关键的人。”赫冥慈喃喃自语道。

“那个可怜的牧羊女。”方薜补充道。

方薜无奈地点了点头：“没错，但她已经死了，甚至连她一家人都被杀得干干净净，就算我们想找到她，恐怕也无能为力了。”

“郡王的寿宴就在下个月，而黑祸即将到来的消息，却被特使部的人给扣押了下来。”方薜晃了晃手中的惊牌，意味深长地说道。

“上面急着派来的美人灯，而下面却拼命地扣下了黑祸的消息。这一切，就好像只是......”

赫冥慈冷冷地接口道：“只是为了让玖肆伍伍陆叁这盏灯，能够顺利地被送来泰清郡。”

方薜满意地打了个响指：“一点都没错。”

“你口口声声说着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仔细说下来，你知道的事情可真不少啊。”赫冥慈也学着方薜的样子，用胳膊肘支着膝盖，托着下巴，缓缓地说道：“既然这些你都已经说完了，那么现在你可以好好说说，为什么我会来到这个偏远的鬼地方了吧？”

方薜神秘一笑：“难道你不觉得我们这些人，就像是七巧板上的那些零散的图案吗？只有将我们全部拼接在一起的时候，才能拼凑出最后的完整图案。”

“至于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继续走下去，你自然就能够知道了。”方薜用拇指抵着自己的下巴，饶有兴致地说道：“他们说，你是开启一切谜团的钥匙。”

“钥匙？打算把我往哪儿插？难道是......”赫冥慈故意指了指脚下的石板路，反问道：“这里头？”

方薜却缓缓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