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迷途

周诚，说是远亲，那“远”字可真不是随便说说的，两家相隔千里，一个在南，一个在北。

当年，方老爹在朝中谋了个差事，说是昼镫司的小吏，往大了说，那也是个前途无量的角色。可那时的周诚呢？还在老家穷得叮当响，饭都吃不上了。

周家欠了一屁股债，债主追着他一路到了京城，那架势，恨不得砍了他的手脚去抵债。方老爹正巧碰上门来求助的周诚，也是一筹莫展。

他那点儿俸禄，养家糊口都不够，哪有多余的银子替周诚还债？周诚呢，只会空谈古今，让他立刻变出银子来，那可是比登天还难。

眼看就要被债主抓走，方老爹实在不忍心看他受苦，一咬牙，给他指了条道儿——去做灯匠。

他把修缮美人灯的手艺倾囊相授，还用自己的身份作保，给周诚拉来了第一笔生意。周诚这小子脑子灵光，又肯守规矩，嘴巴也严实。第一笔银子到手后，很快就上了道，接二连三地修缮美人灯。

不到半年，他就连本带息地还清了周家的欠款，还跟行内的其他灯匠称兄道弟，从最初的夜不归宿，到后来的十天半月不见人影。

方老爹偶尔会担心他年纪轻轻惹出麻烦，但几年过去，周诚这灯匠做得风生水起，也没出过什么岔子。

周诚摇身一变，从当初的老赖，变成了行内炙手可热的灯匠。他在京城外的镇子上买了田地，逢年过节送给方老爹的，都是昂贵的珊瑚树和海珠。

看着周诚这扶摇直上的势头，方老爹心里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周诚发迹得太快了！

他赚的钱，早就超过了一个灯匠应得的数目。方老爹心里疑惑，便找周诚谈了谈，可周诚却不以为然。

他当时的原话是：“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大哥。我还没真正赚到大钱呢！等我赚了大钱，一定好好报答你！”

赫冥慈听到这里，突然打断了他：“原话，啊——我懂了，你是那颗珊瑚树！”

方薜没好气地说道：“什么珊瑚树，这可是我把我爹灌醉了，套了好几次才套出来的。”

“啊……”赫冥慈瞬间泄了气，失望地说：“怎么不是珊瑚树。”

方薜所讲述的故事，尤其是关于周诚的部分，基本上都是从他老爹那里费尽心思套出来的。所以他对这段故事的真实性很有把握，讲给赫冥慈的时候，更是格外认真详细。

周诚口中的“赚大钱”，让方老爹心里起了疑心。

灯匠的确是个赚钱的活儿，但任何正当行当的收入都是有上限的。周诚现在赚的钱，早就超过了这个上限。可他居然还觉得自己没赚到大钱，还想赚更多。

通常到了这个时候，做哥哥的肯定要好好盘问一番，非要问出个究竟才肯罢休。但方老爹毕竟不是周诚的亲哥哥，只是个远房亲戚，问了几次没问出什么，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于是，方老爹只能暗自祈祷这小子别惹出什么祸事，没再继续追问。

他每天按部就班地在昼镫司里上班，突然有一天，收到了周诚的一封信。

方老爹算了算日子，这才惊觉这个小弟已经好几个月没跟他联系了。他连忙拆开信封，取出信来仔细阅读。

信的前半部分还算正常，无非是寒暄客套，说自己几个月没见甚是思念，没打招呼就走实在无礼等等。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又提到了之前的“赚大钱”，并且向方老爹保证，这次一定会赚到钱，而且是够他一辈子享用的荣华富贵，一定会给予方老爹极其丰厚的回报。

他在信里说，有人组织了行内有名的灯匠，前往一个叫做“六欲天”的地方做事。而组织这群灯匠的人，正是之前给周诚提供大量钱财的金主。

周诚对此人非常信任，通篇都在夸耀此人的财富和权势，但他似乎并不知道此人的姓名和身份，只是在信中称呼对方为“金锦大人”。

这位金锦大人从未露面，甚至在纠集这群灯匠前往所谓的“六欲天”的途中，出现的也只是他的下属。

但周诚显然也知道钱不是那么好赚的，他在信中极力介绍这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似乎是为了安抚方老爹的心神。

信的最后，他画了一张非常复杂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好几个地点，让方老爹每过两年，就在第三年的八月六日，前往这些地点去接他。如果在八月六日当天，他没有出现，那就回去，再等两年之后，前往下一个地点再接一次。

方老爹对这张地图感到十分奇怪。他发现这张地图并非普通的地域图纸，而是使用了昼镫司内部的秘绘方式。

然而，当他尝试用昼镫司的方法解读这张图纸时，却发现上面所绘制的地方，根本不可能存在于现实之中。

那里群山环绕，又被大海包围，既有茂密的森林，又有广阔的草原。那里既有倾盆暴雨，又时常出现大片干旱的土地，黄沙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