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美人怨

昔日无缘得见特使部庐山真面，如今却被他们的人堵在了眼前。

“你究竟是谁？当年你们对毫叶做了什么？方才出现的怪物，又是什么来头？”

赫冥慈杏眼圆睁，逼视着想要靠近的方薜，迅速将受伤的手藏于身后，语气冰冷刺骨：“若给不了我一个满意的交代，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你。”她挺直腰杆，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他，仿佛一只高傲的孔雀。“我的脾气，你最好掂量清楚。”

方薜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那是原本打算为她敷药的姿势。他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脸上既没有特使部成员惯有的威严，也丝毫不见伪装被拆穿后的得意忘形。

一般来说，一个人若能伪装两年而不露馅，甚至与监视对象打得火热，整天厮混在一起，一旦卸下伪装，多少会露出一些破绽。

然而，方薜却用这两年里赫冥慈无比熟悉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妥协，轻声道：“你想怎么个不如意？总不至于靠着不医治自己的手，来让我愧疚吧？这买卖太亏了。”

他长叹一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难不成特使部已经被妖魔化成了阎王的催命鬼？走到哪里都不招人待见。真是冤枉啊。”

“我刚才对你说的，大部分都是真的。”他再次伸出手，想要接过赫冥慈受伤的手，一边轻声诉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为她敷药。“王琼，小轻的爹，这些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当年我落榜后，也确实没有继续参加科举，而是打算另谋生路。”

“不过，也正是因为那件事，我被特使部的人找上了门。”方薜所指的，正是小轻的父亲周诚，当年携妻女返乡途中惨遭杀害一案。

“我因此进入了特使部，但得到的指令，却只是在家中等待。”赫冥慈见他终于肯坦白，这才将手递了过去。

“最初我并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每月都有俸禄发放，却没有任何任务，也没有任何消息，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两年前的那个夜晚，你出现了。”方薜抬起头，朝她露出了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那时我才明白，照顾你，便是我的任务。”

尽管方薜的动作已经足够轻柔，赫冥慈依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毫不客气地说道：“照我看来，你的行为应该叫做监视才对。”

方薜抿了抿嘴唇，脸上露出一个略带委屈的表情，轻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赫冥慈心中冷笑，这人倒委屈上了，被监视了两年的，可是她！

“这不可能。”赫冥慈断然否定：“特使部选拔人才向来极其严格，堪称万里挑一。昼镫司本就已经是龙潭虎穴，更何况是特使部？”

“那些一心想往上爬，将自己送上高位的世家子弟，无不想方设法往特使部里塞人，但成功的却寥寥无几。”

“你凭什么？那个周诚又有什么过人之处，能够引来特使部的注意？”赫冥慈语气尖锐地质问道：“当年我闹出那么大的丑闻，都没有引来特使部的人亲自出马。”

“我......”方薜小心翼翼地为赫冥慈处理着伤口，鲜血将他的手染得通红。

听了赫冥慈的话，他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指，指了指自己，似乎有些不乐意：“我怎么了？我难道不够优秀吗？”

“更何况，我又算不上什么重要人物。”他掰着手指头给赫冥慈算着：“你看，既不用我背井离乡，又不必叫我改名换姓，伪装成另一个人，更不用我费尽心思地去打探情报。”

“我只不过是待在家中，偶尔汇报一下你的近况罢了。这些事情，就算不是特使部，其他人也能做到。”

他关心的重点，似乎完全偏离了方向：“什么都不知道的特使，也是特使嘛。我凭什么就不行了？”

赫冥慈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想要分辨出他此刻是突然萌生了争强好胜之心，还是在故意装傻充愣。

顾左右而言他，甚至胡言乱语，都是赫冥慈曾经用来气人的拿手好戏。

“至于周诚，”方薜用赫冥慈剩下的药，草草地处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口：“我也曾有过和你一样的疑惑。”

他换了个姿势，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仿佛终于可以得到片刻的喘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在特使部的人最初找到我的时候，我并没有答应他们。”

他仰起头，与赫冥慈的审视不同，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带着一丝不设防的笑容，像极了猛兽露出了柔软的腹部。

方薜喉结滚动，努力回忆着：“因为我压根不知道特使部是什么。”

说着，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当时还以为他们是骗子，又或者是杀害周诚的凶手，盯上了我。后来，他们通过各种手段，向我证明了自己的身份，但我仍然不敢答应。”

“我很清楚自己能力有限，更不想和昼镫司扯上关系。我爹就是从昼镫司出来的，我听他醉酒后偶尔透露过一二，如果说大礼朝当真有什么罔顾法纪的黑暗之处，那昼镫司绝对是首当其冲。”

“当时我也不知道，周诚究竟死于谁手。毕竟对于那些大人物来说，杀一个平民百姓，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我怀疑周诚是被买凶杀害，即便报官，恐怕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他说着，朝赫冥慈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毕竟山林野路上，遭遇响马劫掠的毒手，实在是再常见不过了。我又有什么证据，能够告上那几位老爷呢？”

“而他们，却给了我一份证据，告诉我，王琼才是导致周诚被害的罪魁祸首。是他选中周诚作为替罪羊，顶替考卷，篡改名次，最终也是他，买凶杀害了周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