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断腕

类别:悬疑恐怖 作者:字数:2263更新时间:25/08/04 00:59:37

夜幕低垂,县衙大门在风中吱呀作响,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这人满身酒气,正是县衙里出了名的酒鬼王七。他眯缝着醉眼,隐约看见大门口似乎站着一个人。

王七仗着自己是县令的小舅子,平日里在衙门里作威作福惯了,此刻虽醉意熏熏,却也不忘摆出官老爷的架势。他伸手整了整歪斜的衣襟,拍掉身上沾满的花生壳,清了清嗓子,朝着门口的方向含糊不清地喊道:“你…你谁啊?!站在门口做甚?想…想报官不成?”

门口那身影纤细而单薄,像一株风中摇曳的芦苇,面对王七的叫嚣,却始终沉默不语,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般静静地伫立着。

王七顿时怒火中烧。平日里,谁敢对他如此怠慢?今天先是被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顶撞了几句,已经让他十分不爽,如今又冒出这么个瘦弱的身影,竟然敢无视他?

“聋了吗?问你话呢!要老子亲自请你进来不成?!”王七骂骂咧咧着,脚步踉跄地朝那身影走去,嗓门也越来越大:“老子跟你说话,你是不是…啊!!!”

他一边呼喝着,一边加快脚步,眼看就要冲到那身影面前,却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屁股重重地摔坐在地上,醉意也醒了大半。

“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了?”

“何人在此喧哗?县令大人今日不在,若有冤情…啊!!!”

听到王七的惨叫,几个同样穿着衙役服饰、手臂上绑着黑色布巾的男人,急匆匆地从衙门里跑了出来。然而,他们的话还没说完,便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般,声音戛然而止。其中一人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指向站在门口的身影,脸色煞白,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景象:“你…你…你是…”

来人胸前垂着一条乌黑油亮的长辫,身上穿着粗糙的农家布衣,一张原本白皙的小脸,此刻却被风吹日晒得通红,那是常年在田间地头劳作留下的印记。她静静地望着面前这几个跌坐在地上的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随后,她动作缓慢而僵硬地一点点低下头,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左臂之上。

她原本应该是左手的地方,此刻却空空荡荡,只剩下一截空荡荡的衣袖在风中无力地飘荡着。

“我的手呢?”

她用一种极其古怪的声音问道。那声音嘶哑而破碎,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字句,一个字一个字地,艰难地吐露出来:“你们…把…我的…左手…放到…哪里…去了?”



方薜规规矩矩地坐在冰冷的石板上,双腿略微分开,双手却像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一般,无处安放,不安地摩挲着。

赫冥慈则冷冷地坐在他的对面,一双美眸如同淬了冰的寒星,静静地旁观着他的窘迫与无措。偶尔,她还会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如同锋利的刀刃一般,刺得方薜如芒在背,更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两人此刻的处境都十分狼狈。他们灰头土脸,衣衫褴褛,如同两根被烈火炙烤过的焦炭,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难闻的烟熏味。

相对而言,赫冥慈的状况稍微好一些。她那身精致华丽的衣裙,此刻已经被火焰烧得面目全非,裙角处更是布满了被烧焦的窟窿。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也被烧得卷曲干枯,凌乱地贴在脸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她的手掌和手臂上,布满了被火焰烫出来的血泡,看起来触目惊心。

而方薜为了在逃离楼阁时保护她,肩膀和后背狠狠地挨了一下被火焰烧塌的门板,一大块皮肉都被烧得血肉模糊。

幸亏方薜反应够快,强忍着剧痛,反手将压在身上的门板推开,然后就地一滚,才将身上燃起的火焰给扑灭了。

然而,当他挣扎着站起身来时,下意识地踏了一下脚,赫冥慈正伸出手想要扶他,两人几乎同时听到了一种令人心悸的移动声。

下一刻,两人便猝不及防地脚下踩空,一同坠落到了现在这个地方。

在他们掉下来的那一瞬间,头顶上的石板便迅速地移动着,恢复了原状,将熊熊燃烧的烈焰隔绝在了上面,也将他们逃生的希望彻底断绝。

在掉下来的第一刻,赫冥慈就迅速地在四周摸索了一番,发现他们身处一个封闭的石室之中,四面都是冰冷而坚硬的石壁。

越是靠近起火处的石壁,温度就越高,滚烫得几乎能将人烤熟。他们头顶上便是熊熊烈火,如今被困在这里,就像是石锅里的豆腐一般,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彻底蒸透。

于是,两人咬紧牙关,沿着石道向前走了一段路。石道两旁的石壁上,镶嵌着不知名的矿石,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将狭小的石道照亮了几分,也方便了他们寻找出路。

当他们走到石壁不再滚烫,逐渐恢复了冰凉的触感时,赫冥慈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方薜则显得有些坐立难安,他不安地动了动身体,语气中带着深深的自责:“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我们现在恐怕都已经逃出去了…”

“别装了。”赫冥慈冷冷地打断了他。

“别装了。”她又重复了一遍,抬起头来,在幽幽的荧光中,她那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妖媚的笑容:“昼镫司特使大人。”

“如影随形,特使部。不愧是你们啊,真是好手段,隐藏得可真够深的。”赫冥慈微微歪了歪头,因为失去了发簪的束缚,又饱受烈火炙烤的黑发,便如同黑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遮盖住了她半边肩膀。

“如果不是因为需要利用我,恐怕再过两年,我也不会发现你的真实身份吧?”

方薜听到赫冥慈的话,手指不易察觉地动了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他很想上前一步,温柔地为她把散落在肩头的发丝挽起来。

他从未想过会见到她如此狼狈的模样,就像一只从灶膛里钻出来的脏兮兮的小猫,灰头土脸的,在火场中惊慌失措地穿梭逃命。

方薜紧紧地蜷起手指,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触碰赫冥慈头发的冲动。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如果他敢贸然靠近赫冥慈,肯定会被她毫不犹豫地抓住手臂,狠狠地咬出一个血淋淋的牙印。

赫冥慈动手向来是不讲究什么体面与身份的,她在京城任职时是如此,如今脱离了那些虚伪的身份和束缚,就更是如此了。

只要能给予对方惩罚,她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姿态是否优雅。

方薜面对赫冥慈咄咄逼人的目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哈哈哈,这都被你发现了?这么明显吗?”

他笑起来依然是那副坦然明朗的模样,仿佛一个被当场揭穿了恶作剧的少年,带着几分无辜和尴尬:“……是倒是啦。”

“你在特使部中排名多少?叫什么名字?”

赫冥慈用手托着腮,眨了眨眼睛,脸上带着笑容,但眼底却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她轻声问道:“你和王饵,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地把我带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