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火噬

突如其来的震动，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翻身，赫冥慈所站立的地面也随之颤抖起来。

“轰隆隆——”

赫冥慈脸色骤变，虽然她一时无法判断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那股强烈的威胁感，却让她毫不犹豫地向后退去，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快躲开——！！！”

两人迅速向房间内部撤退，然而那声音却愈发震耳欲聋，仿佛来自地底深处，让整座楼阁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这声音，竟然是从脚下的——死门传来的。

方薜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但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赫冥慈扭头向外看去，她迫切地想知道异变的源头。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赫冥慈看到下方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那赤红而狂暴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仿佛白昼降临，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地狱之门已经洞开。

“轰！！！”

一道巨大的火柱，宛如一条择人而噬的巨蟒，带着令人窒息的滚烫和刺目的光芒，冲破地下的死门，直插云霄！

炙热的浪潮扑面而来，仿佛要将人的皮肤都瞬间灼伤，整座楼阁在被火舌舔舐的瞬间，便燃起了熊熊烈火。

王琼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火焰喷涌而出的一刹那，便被彻底吞噬，化为了一团无处可寻的灰烬。

方薜紧紧地将赫冥慈护在身下，试图抵挡着火场内部那灼热的风浪，赫冥慈睁大了眼睛，即使眼眶被火焰熏得生疼，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她也不愿闭上双眼。

她看见在那道冲天而起的火柱之中，无数细小的东西正在诡异地扭动着，那绝对不是灰烬，赫冥慈可以肯定。

那些东西仿佛活物一般，如同水中自由自在游弋的鱼儿，围绕着那块被火焰冲击力掀起的“饺子皮”——诡面俑的皮囊，轻盈地舞动着。

它们慢条斯理地吞噬着那块皮囊，然后顺着火焰向上，向上，一直穿透了被冲破的雕花楼顶，悬浮升腾而起，如同无数微不足道的火星，伴随着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在黄昏的暮色中四散飘逝。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

“赫冥慈，那批美人灯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因为你以次充好，私自更换了美人灯的材料，才导致了如此严重的后果？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此丧命？”

“说话啊！你是要嘴硬到特使部吗？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赫冥慈有什么事情不知道？！”

“你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早已不是一次两次了，赫冥慈！这些年来你暗中侵吞的银两，少说也有成千上万！这些钱，全都是你私下贩卖美人灯得来的！”

“叶将军或许能保你一时，但他保不了你一世！如果特使部真的下定决心要动手，你以为他能压得住？还不从实招来！”

刑讯逼供的手段，她早已司空见惯，无非就是拷打、威逼，剥夺犯人的睡眠，用各种各样的折磨摧垮他们的意志。

牢狱之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以及经年累月发酵的腐臭气息，刑具上堆积着一层又一层的血垢，即使反复擦洗也难以彻底清除。

赫冥慈双目充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仿佛与这间牢房融为了一体。

她被押入诏狱的时候，上面就有人下了命令，禁止对她使用重刑，按照那个人的说法，就是尽量不要见血。

在其他人嘴里被称作叶将军的那个人，特意派人传达了这道命令，显然是想在这昼镫司的诏狱里，为她留下一线生机。

但即使排除了那些直接见血的酷刑，依然有许多阴损的手段，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任何伤痕，却能让人痛不欲生。

沉重的喘息声在耳边回荡，赫冥慈已经连续数日不曾合眼，身体浸泡在冰冷刺骨的冷水中，在一阵阵的恍惚中，她发狠地想着，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美人灯出事，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不过是一个负责盖章出库的小人物，负责挑选货品的是上面的人，负责安排货物出库的是另一批人，而直接联系买家进行走私，从中牟取暴利的，那是赫冥家的人。

那我又算什么东西？

一个弃子，一个从头到尾都无法参与的外人，为什么要抓住我不放，对我进行无休止的质问？

美人灯出了这么大的问题，难道不应该彻查真相，追究到底吗？

为什么你们这些人，到了这种时候，还在想着找人顶罪，严刑逼供，直到逼迫别人承认自己根本没有做过的事情？

在那一刻，赫冥慈清楚地认识到，她绝对不能承认。

即使证据确凿，即使刑讯逼供的力度一天比一天强烈，她也不能承认。

一旦她承认了，哪怕只是承认了无数事件中的一件，那些人就会立刻顺水推舟，将所有的罪责都扣在她的头上，草草了结此案。

她在牢中苦苦煎熬了数月，外界接连不断地传来消息，说已经为她疏通了关系，甚至连皇上也已经安抚好了，只要她肯松口认罪，一切都可以从轻发落。

叶家不断地派人催促，赫冥家也派人前来劝说，让她抓住这次机会，尽快摆脱眼前的困境。

“赫冥慈，你又不是那种两袖清风的清官，虽然你没有做过什么丧尽天良的恶事，但也不能算是两手干干净净的。”一个苍老的声音劝说道。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还能站得起来吗？你知不知道你手上的好肉都开始溃烂了？都被水泡得烂完了？”

“你还想要自己的双手吗？”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只要认了罪，你出了这座诏狱，照样是赫冥家的大小姐，照样可以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即便不能再在昼镫司里待下去，你这一辈子也衣食无忧，没什么好害怕的！”

“你早已声名狼藉，在京城里是人人嫌弃的破落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要脸了？”

名声、富贵、完好的双手。除去名声她毫不在意之外，剩下的两样东西，赫冥慈都非常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