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饵
类别:
悬疑恐怖
作者:
字数:2021更新时间:25/08/04 00:59:37
骤然间,自深渊之下,一道黢黑的影子猛然跃起,宛如蛰伏于深海的巨兽,骤然挣脱束缚,自那无垠的深渊中扶摇直上,撕裂海面的平静。
那速度之迅猛,简直令人瞠目结舌,裹挟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一口便精准地咬住了赫冥慈悬在半空中的外衣,然后又迅速地坠落下去。
只听得“刺啦”一声裂帛之音,那外衣瞬间便被撕去了大半,残破不堪!
几乎在黑影跃起的同一时刻,赫冥慈手疾眼快,手臂猛然一挥,一道凛冽的寒光便朝着那黑影直射而去,“噗呲”一声闷响,仿佛刺入了某种血肉之躯。
那是赫冥慈方才迅速从腰间抽出的铁镐!
铁镐头部锋利至极,带着一个微妙的弯钩,一旦刺入目标,便会形成一个难以摆脱的倒刺,令人难以挣脱。
随着怪物的急速坠落,那铁镐也紧随其后,带动着系在铁镐尾部的绳索,倏地一下滑了出去。赫冥慈迅速将那段绳索的尾端牢牢地固定在身旁的扶手上,同时猛地将手臂抽了回来。
绳索一圈又一圈地减少着,最终在空中无力地弹动了几下,绷得笔直,在黑暗而空旷的楼阁之中,同时回荡着那怪物嘶哑而凄厉的鸣叫声。
“你……”
赫冥慈迅速竖起一根食指,示意方薜保持安静,她先是指了指下方的怪物,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方薜心领神会,立刻紧闭上了嘴巴。
赫冥慈一把抓住他的手,完全不顾方薜骤然睁大的双眼,在他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道:“定住它的位置了。”
方薜眼神闪烁不定,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用手,只是将声音压低到了极致:“那里……不是生门吗?”
赫冥慈此刻根本没有办法向他解释清楚,只能轻轻地摇了摇头。
绳索在空中时而绷紧,时而松弛,不时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一般。
赫冥慈紧紧地握住手中的铁刺,并没有急于行动,只是耐心地将手按在绳索的结上,静静地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方薜再次压低声音,轻声问道:“要不要趁现在……”
赫冥慈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简洁地吐出了两个字:“钓鱼。”
如今的状况,就像是钓鱼一样。鱼钩已经牢牢地钩在了鱼的身上,它自然会因为疼痛而拼命挣扎,但挣扎得越猛烈,就越有可能挣脱鱼钩,导致钓鱼者功亏一篑。
但是,当鱼的力气过大,还在竭力翻滚挣扎的时候,钓鱼者如果急于收线,恐怕反而会适得其反,甚至有可能被鱼拖下水。所以,这个时候,只有耐心等待,等待鱼的力气在挣扎中慢慢耗尽。那时候,才是他们收线,将怪物彻底拉上来的最佳时刻。
赫冥慈并没有真正站在岸边的钓鱼者那样的条件,能够从容地溜鱼,她只能等待鱼的力气在挣扎中耗尽,等待最佳时机。
怪物显然挣扎得非常激烈,绳索如同绷紧的弓弦一般剧烈颤动着,甚至连带着三楼的扶手也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哀鸣,开始被那股巨大的力量拽得向下倾斜。
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剧烈的爆炸,赫冥慈担心那足有她大腿粗细的栏杆真的会断裂,忍不住伸出双手,紧紧地按在上面,努力稳住它的平衡。
而那怪物,大概是蛮力有余,脑筋不足,又或许是再次被赫冥慈的野蛮诡计给吓破了胆。
方才还懂得用王琼的声音来引诱他们下去,此刻却被一把铁镐牢牢地钉在半空中,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只能再次发出极其难听的嘶嘶的声音。
它的嘶鸣声,伴随着挣扎的加剧而越来越大,几乎形成了一种嗡嗡的共鸣。然而,在这嘈杂而混乱的声音之中,赫冥慈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她侧耳倾听,却发觉这并不是单纯的,动物般的鸣叫。
之所以那声音会显得如此粗糙,嘈杂,是因为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数十个,甚至更多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的窃窃低语!
无数道人声,在昏暗的楼阁中悄然升起,有男有女,有喜有怒,嘈嘈切切,语速快得惊人。
“成了!我就知道一定能成!那一箱金子可不是白白送出去的,咱儿子就不用再去牢里受罪了,高衙门真真儿是收钱办事啊!哼,我早就说过了,只要钱给到位,莫说是一个下人的命,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实在是太可耻了,我今天就要杀了你,然后再去找他算账!”
“难道他就没有错吗?难道我就应该平白无故地受人家的气?!”
“没错,是我干的,那又怎么样,你还能……”
那怪物歇斯底里地尖叫着,仿佛一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鹦鹉,完全不知道自己学舌来的是什么东西,只顾一股脑地往外吐露着。
“张大人是业台党那帮人手下的门徒,绝对不能留着他!”
“乡试?乡试的第一名自然是高大人的令郎了!哈哈哈,至于那个穷小子,他自己本来也没有几分真才实学,不过是一时走了好运罢了,如今已经灰溜溜地回家去了!大人不必担心啊。”
“我必须要尽快把这件事告诉小姐,危险?就算再危险我也要去,这件事关乎她的——你根本就不会懂!!!”
突然出现在其中的,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令赫冥慈浑身上下的神经在那一瞬间都绷紧了!
那是毫叶的声音,她听了十多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认错。
起伏的语调,略微沙哑的声线,全部都对得上,甚至连说的话——
那绝对是毫叶会说出来的话,她哪怕发现赫冥慈可能会有一丝一毫的危险,都会不顾一切地追过去,挡在她面前解决掉。
这是她什么时候说的?是在赫冥慈出事之前,还是出事之后?
是不是毫叶发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才在试图通知她的路上,被人残忍地杀害?
而这个怪物,这个饺子皮一般的东西,为何不仅长着毫叶的脸,甚至还能用她的声音,说出那些话来?
是虚构的,还是模仿的?
赫冥慈在那一瞬间想了很多事情,过去纷乱的一切,在她脑中不断交错上演,又轮回打断。
毫叶激烈如同在与人争吵的话语;最后一面见到时,毫叶青紫的脸庞;赫冥慈东窗事发,被强行押走时,毫叶急切而担忧的,伸过来的手。